第208章 天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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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寧休和李錦兒拜訪孫府剛打道回府,她便跟著人去了見了王長老。

說是門主的訊息,只吩咐了李錦兒去,寧休瞭然,確認身份後便安靜在住宅等候。

兩人繞來繞去,不知走了多少個巷子,饒是李錦兒也覺得奇怪,若非有爹的信物,她還真不想跟過去。

於是她除了剛開始的幾個巷子,每個巷子口她走過時都會留一個印記,以她如今的功力,可以做到讓帶路之人不知不覺。

走了十七個巷子口,到了。

路上走得久了,李錦兒自然地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熱茶,王九沏茶的功夫和爹一樣的厲害,一股清冽醇香直直從喉嚨流到了肚腹,且長久地徘徊不散。她又喝了一口,道:“王叔這麼著急找我,有什麼事這麼要緊?”

“我覺著是很要緊的,不知少門主怎麼瞧了。”王九隻看著李錦兒溫和地笑,把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手放到右手裡緩緩摩挲著,又拿出一個木盒子。

“這是什麼?”李錦兒問道。

“九品葉棒槌。”

他聲音不大,噹噹李錦兒聽到“九品葉棒槌”這幾個字,臉色微變。

九葉棒槌,這是北方那邊的叫法,吃過多年的天材地寶,李錦兒對於這些寶藥如數家珍,各種藥性更是瞭如指掌。

就如這人參。

六品葉一般多為入宮的貢品,已算比較少有,七品更是少見,八品那簡直可遇不可求,年份幾近千年,但凡現世一株,搭進去的人命數都不清。

至於九品,就是那世世代代採參的參客,可遇不可求的祖宗輩寶貝。

因為這種品級的人參已經在世人眼中已經成精,可以自主吞吐天地元氣。

那可是續命的異寶,雖談不上生死人,肉白骨,可哪怕只剩一口氣,一條鬚子下去保準生龍活虎,更是天下武夫夢寐以求的東西,煉化得當,就能得到兩個甲子的內力,更能極大增長氣血。

不過這種品級的東西在李錦兒身上不知用過了多少,還未至先天,她身上已經有了五個甲子內力,若是徹底煉化身上的藥力……那真是得一飛沖天。

而王長老的意思很明顯,就是為門主獻寶,而這寶物由李錦兒親自送去,雖然在李雲眼中不算什麼,但讓她送去,性質就不一樣了。

“對了,還有個人來找少門主。”王九又拿起茶壺給李錦兒的杯中添茶,“少門主是不是還有些事沒處理完?人家都找上門來了。”

李錦兒聽了這話,頓時奇怪起來。誰會來找她?

“你不必擔心。我這個人可不似門主那般保守迂腐,有些事不必按常規來。畢竟,如何才算處理好一件事呢,難道不該是讓大家都開心麼?呵呵……”王九輕笑幾聲,他時常臉上掛笑,但這般笑出聲的時候還真不多。

“主上。”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李錦兒下意識扭頭去看,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紅雲從主廳的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的表情十分複雜,半抿著唇,露出來的一隻漂亮眼睛含著一股不明不白的憤怒。她緊走幾步來到王九身邊,自顧自道:“主上,你何必還要再這樣……”

“紅雲。”王九淡淡地打斷她,慢慢冷下來的目光卻沒看向她,只是頗戲謔地看著李錦兒臉上不可思議的表情,“我叫你出來了嗎?你近日來膽子當真是越來越大了,事情一件比一件辦得糟糕。你瞧瞧,把小少主都嚇著了,破壞了我為她準備的驚喜。”

李錦兒一時沒反應過來眼前發生的事,連眨好幾下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

什麼……他們的對話是什麼意思?

紅雲咬著牙,腮部的骨骼緊了又緊,終於還是鬆了下來:“主上恕罪,我不是來接少主回來了嗎。”

王九嗤笑一聲,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在手裡轉動:“你若是看好了她,讓她不要到處亂跑,也就罷了。可如今你卻沒看好她,讓她隨意出去,白白耽誤時間是什麼意思?”

“主上,是屬下失職,屬下領罪。”紅雲抬眼看向一邊愣住的李錦兒,從唇邊擠出一句:“少主快回去,這裡很危險。”

王九忽然站起來把手裡的瓷杯狠狠摔在了地上,劇烈的一聲碎裂聲音驚得紅雲跪在了地上,他冷笑道:“你算什麼東西,事到如今她非死不可,只有她死了,歸元門與皇族才能真正開始對抗!我等天下大亂等得夠久了,還要我等嗎!”

李錦兒雖然還是沒完全反應過來,但還是能夠聽出王九口中的“她”八成就是自己。為什麼?為什麼王長老會突然要她死?

李錦兒來不及多想,欲要立刻起身拔尖自衛,但才做了起身的動作便失去了渾身力氣,軟倒在了椅子上。

剛剛想運起功力,卻感受到強大的反噬,嘴角溢位血來。

“王叔……你……”李錦兒無力地看了一眼桌上擺著的喝了一半的茶,又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嘖嘖,可惜,可惜了。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而今日又要我親手殺了你,委實可惜。”王九又對著李錦兒笑了笑,平常裡儒雅溫和的笑在他臉上此刻異常陰森。

“為什麼……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李錦兒顫抖地抓住椅子扶手,眼睛迅速紅了,這種被親近之人背叛的滋味絕不好受。

“你別急,我這人好說話得很。我會叫你死個明白,叫你明白你究竟為什麼會被我殺死。”王九拔出自己的佩劍,用劍刃在自己的食指上來回摩擦。

王九用另一隻手摟起李錦兒,帶著她在一邊椅子上坐下,聲音壓得低低的:“來,從哪開始呢……哦對了,你有沒有對一件事感到奇怪過?為何世人提起當年的歸元門,總是說魔教的多?”

李錦兒緊緊咬著唇,下巴不停地顫抖。

“因為當年魔門的位子上坐的不過是一個傀儡,別人一手扶持的傀儡罷了,當然話少又低調,實在沒什麼出眾的地方,對吧?因為魔教真正的掌門,就是我。”

“為什麼……你已經輔佐我爹這麼多年的……”李錦兒艱難開口。

“先別問……等我說完。”王九笑了笑,把劍拎起來擱在了李錦兒的脖子上,“後來因為李雲那個蠢貨招惹了皇族,勢頭正盛的魔教,傳自喬北溟的百年大教便被生生滅了門,可笑這裡面竟還有我自己的一份力。多年心血付諸流水,我卻無可奈何,好在教中還殘留了一些人,我便叫紅雲去輔佐李雲收攏餘黨,更是親自出手,助他重新建了一個歸元門再韜光養晦。只望能東山再起,能夠與中原各大門派擁有旗鼓相當的實力,更是能有影響天下的力量。”

“然後,利用李雲與江湖各派、皇族之間的矛盾,將這天下攪起血雨腥風。鷸蚌相爭,他們同歸於盡的時候,誰能想到我呢?誰能想到這些大勢力的背後,還有一個神那樣天一般的存在呢?屆時,神再出手,這天下盡入先生手中,豈不美哉。”

“說到你,你是不是還覺得當年你娘生你難產很奇怪,你的天賦不好很奇怪?”王九連著笑了好幾聲,裡面裹挾的譏諷像刀子一樣颳著人的心頭,“不是你的命不好,若不是有我,恐怕你也不會服用這麼多好東西了。真是上天送我的禮物啊,李雲的女兒,他的女兒死了。而你的好哥哥趙寧,陪同你去遊玩,卻安然無恙,你覺得李雲會怎麼做?”

“我算準了李雲的打算,算準了他會為不顧門內長老死活地去派人尋找天才地寶,鬧得門中長老各懷心思。對了還有天怒劍,那是魔教教主的信物,何等強大的神兵,卻被他融成了什麼霜降劍,被你這麼一個連先天都不成的小東西用著,可笑。當年我為了搶回天怒劍,還被砍斷了一根小指呢。”王九講到這裡,舉起自己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手來回看,然後自嘲地輕笑。

“……”李錦兒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對了,你是不是以為紅雲只是給你下了一個普通的蠱毒,只是讓你暫時失憶?”王九忽然大笑起來,面孔顯得有些扭曲,他一點一點湊近了李錦兒的耳朵,聲音裡竟有一分神經質的興奮,“那是子母蠱,母蠱在我體內,子蠱在你體內,只要我死了,你也活不下來。”

李錦兒瞬間睜大眼睛,一口氣久久提不上來。

“你知道嗎,子蠱……就在那杯你親自喝下的酒……你太蠢了,這天下終究會落在神的手中,李雲不配接管如此龐大的勢力,你更不配了。而我,在事成之後,也會重新建立魔門,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李錦兒只覺心頭一陣怒意,勉強支起半個身子,道:“王叔,我們一起相處這麼多年的情誼,你當真一點點都不放在心上嗎?”

“情誼?李雲對我,可曾有情?……罷了,我與你個孩子說什麼,你都不會懂。”

“王叔,你回頭吧……趁還沒有釀成大錯……”

王九冷笑一聲打斷了她:“你以為我回得了頭嗎,過去,現在,將來,我從未也絕不會有放棄的打算。當年屬於魔教的東西,我要全部拿回來,你根本不明白那位神的修為有多麼可怕,而我,也只是為了竭力討好他,才有可能拿到我永遠拿不到的教主之位。”

李錦兒閉上眼,回憶起過往種種,只覺時光當真無情。從小到大,王叔其實對她一直都不錯,大家也曾一起在除夕夜把酒言歡,一想到曾經他對自己的關照,對爹的忠誠都是裝出來的,她就一身汗毛倒豎。

“可是……為什麼呢?你是長老,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難道那個所謂的神就真的會把你想要的交給你……”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範圍,你只需要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死。為了讓江湖更亂,為了得到天下,為了……我。想一想,你死了,還能引起這天下一場動亂,難道不算死得其所嗎?”王九大笑了兩聲,捏起李錦兒的下巴,用劍刃對準她的脖頸,“這麼好看的小姑娘,真可惜。李雲要是知道你死了,他的表情也必定十分好看,哈哈哈。”

“……卑鄙!”李錦兒一想到爹,便更加心急,不由想要掙扎,脖子卻在劍刃上摩擦出一道血痕。

身上帶有武道意志的歸元令都不知怎的不起作用了,沒有護住她,而自己的霜降劍,更是因為出遊而沒有隨身帶著。

現在這個情形,她只能任人宰割了。

“主上,不能再等等嗎?她畢竟也是你看長大的人……”沉默許久的紅雲從地上爬起來抓住王九的劍刃,割破的血順著她的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紅雲,你若是還想要你這條命,就老老實實守好本分。”王九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他已凝聚真元和血氣之花,威壓極為可怕。

“主上,這些年我還不夠本分嗎?我為你做了這麼多年的事,從未求過你,如今只求你能讓她多活一陣子。我求你了。”紅雲的聲音異常的顫抖。

王九冷聲道:“你以為你是誰?你和他們一樣,都是我的一個棋子而已,何來你說話的份!”

“紅雲,別……”李錦兒皺著眉。

紅雲卻沒理會李錦兒,依舊向王九直挺挺地跪著:“主上,這次放過她吧,就這一次。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你要什麼都可以。”

“紅雲,你這人最愛的不就是自己嗎?竟還會為了別人折辱自個兒,我也算開了眼界。”王九看著紅雲戲謔地偏了下頭,“我也好奇,你究竟能為她做到什麼份上呢?”

紅雲低垂著頭,漂亮的狐狸眼低下後看不清楚。她沉默了一會兒,道:“……什麼都可以。”

“好,”王九勾了下唇,把架在李錦兒脖子上的的劍扔在了紅雲前面,“我要你一隻胳膊。”

紅雲忽的抬頭,看著王九,喉嚨動了動。

“右胳膊。”王九補充道。

李錦兒嚥了口唾沫,使勁朝紅雲搖頭:“紅雲,不要,別聽他的,你聽了他的他也不會放過我的……”

紅雲緩緩拾起面前的長劍,抬眼看了看李錦兒慌亂的眼睛,唇角又出現了那抹風騷的笑:“不就是一隻胳膊嗎。”

李錦兒:“別……”

王九:“呵。”

紅雲沒有多加猶豫,將劍拎在手裡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當劍刃對向自己的時候乾脆利落地揮下,帶著一陣凌冽的劍風,準確地砍在肩頭骨骼相接之處。

濺射出的仍帶著體溫的鮮血灑了李錦兒一身。

“咣啷——”

長劍落地的同時,還有一隻完整的,屬於那個女人的胳膊。

李錦兒的睫毛上都沾到了紅雲的血,沉重得讓她睜不開眼皮。她渾身顫抖起來,嗓音也磕磕巴巴的:“紅雲……”

王九也愣了片刻。

他隨即便又輕笑一聲,來掩蓋自己剎那的失態:“呵……紅雲,我以為你與我一樣,都是極為自私的人。而你終究還是沒守住自己。”

紅雲極力在極度的疼痛中抓住一絲理智,連點右肩幾處大穴,氣喘吁吁地用衣服布料緊緊纏住那個可怖的傷口。她用一隻左手艱難地從衣襟裡摸出幾瓶藥,哆哆嗦嗦地塞進嘴裡。

李錦兒死死咬著唇,眼淚順著臉一直流。

紅雲用了好一陣子才找回了清醒的意識。她單手撐地,臉上的冷汗不斷滑落,聲音也抖得不像話:“主上……求你了,讓我帶她走。”

“不過是一個快要死的人,你卻甘願做一輩子的廢人。”王九的聲音緩和了一些,語氣中有些嘆惋,“你這樣,日後還如何為我做事?”

“屬下……定不會懈怠,以前如何,日後定也如何。”

王九看著紅雲,一時沉默,轉而道:

“好吧,既然你對她一片真情,恐怕神看見了也會動容……呵呵,那我就送你們一起上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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