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事了,風清揚隱退,封劍江湖(1 / 1)
長街上的廝殺停了,巷弄裡的廝殺停了。
無需吩咐,地上一具具支離破碎的屍體,這會已被人飛快的收撿著。
一桶桶水傾倒下去,地上的血跡,瞬間被衝散,流向低窪夜風飄過,巷弄裡的血腥味淡的很快,不到小半個時辰,這條陰暗泥濘的巷弄,只像是被人從頭到尾洗刷了一遍,乾淨非常,再過一會,便是地上的溼痕也都隨之風乾,像是什麼不曾發生過。
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下,令狐沖任我行等人毫無反抗之力,要麼被擒要麼被殺,一個都沒有跑掉。
孫白髮和他的孫女已經離開了,畢竟今日只是來看看令狐沖這位江湖中的新秀如何,既然已經塵埃落地,他自然也沒有待下去的道理。
不過這麼驚心動魄的幾次交手,卻沒有令他高興,他的心情反而十分沉重。
他在懷疑自己的武功,自己的時代恐怕早已過去,他兵器譜第一的稱號,早已名不副實。
正當他緩緩離去時,卻有一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是一個佝僂的老人,頭髮花白,衣衫襤褸,連嘴巴里的老牙都掉了好幾顆,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乞丐,但孫白髮卻認識他。
這是一個已經隱世四十多年的老江湖,多年前也是如令狐沖現在這般名震江湖,可師門的變故,讓他不再出劍,甚至隱姓埋名,沒人知道他去了哪。
多年不見,饒是孫白髮也是看了良久,才認出他來。
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華山派,令狐沖,劍法。
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
而在孫白髮看他的時候,老人總於抬眸看了一眼孫白髮,接著便低下頭拄著木棍晃晃悠悠地走了。
好像他只是聽到聲響才過來看看熱鬧的一般,毫無瓜葛。
孫白髮跟了上去,路過一條清溪時,過不去了。
但見那湍湍流水之上,那老者負手順水飄下,宛如江上浮葉,更似無根浮萍,不繫之舟。
孫白髮腳步一停,那老人也停了,看似無根之勢,剎那落地生根,竟凝立水上,不沉不浮。
而就在老人停步頓足的瞬間,他腳下溪水竟是轟然倒流,而後騰空翻起,如那飛瀑直瀉,在空中高掛不落,朝孫白髮,孫小紅腳下落來。
霎時間,劍意沖霄,劍氣縱橫。
“此路不通!還請止步。”
老者悠然說道。
聞言,孫白髮慢聲一笑。
“風老友,多年不見,竟是連聊聊都不肯嗎?”
“老夫早已退出江湖數十載,不問江湖世事,孫先生,何必為難老夫?”
“是嗎?風老友若是真的退出江湖,又為何會教那令狐小子劍法,又怎的會出現在這裡?”
“……”
老人沒有說話,卻瞧的目露精光,身形一住,只見他右手抬起,手中劍氣吞吐,他手中無劍,心中有劍,乃是以指作劍。
劍指陡揚,那橫於二人間的溪水,剎那被一分為二,如兩條游龍,於空中交轉,生生不息,首尾貫通。
“他的劍法是夠了,心卻不足,所以不敵趙寧。至於老夫,只是想瞧瞧熱鬧罷了,卻無參與之意。”
高瘦老者,形相清癯,膚色蠟黃,面上古板未見喜怒,瞧著普通,可再細一瞧,但見這人眼中神華內斂,與之前完全不同,迥異於他自身的歲數,年輕且復又生機,倒像是個青壯。
如此變化,赫然是一身功力登峰造極達至返璞歸真之境地。
絕世高手。
“那你現在是何身份?”孫白髮問道。
老者回道:“山野閒人!”
“你太自謙了,觀你體內,隱有股銳旺劍意若現,好比那萬丈奇峰,摩雲接月,上抵青天,又如那千里江河縱橫,去勢滔滔不絕,無窮無盡,所成其勢暗含天地之道,包羅永珍,仿若大海無量,委實不俗!”
孫白髮越發讚歎,續道:
“此勢不差,放眼當世,也是不過五指之數,這等本事埋沒山野,當真可惜。”
那老人眼皮一顫,他走到一塊青石旁一屁股坐下,眼神也平淡下來,說道:“有什麼可惜不可惜,武功再高,被人抓住軟肋,也是任其魚肉。老夫這麼多年不再過問江湖事,親友都能安享晚年,勝過那些爭強好勝的江湖人不知多少。”
他隱姓埋名多年,不知已經看過多少人因為江湖而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屍骨無存。
所以在看見令狐沖被抓走,他亦沒有出手相助,因為千帆過盡,這種事情他看得太多。
因為令狐沖沒有記住他的叮囑,沾染了太多是非,心裡也有了心愛的女人,有了牽掛,劍法被限制,所以很快就敗下陣來。
也因為他知道他一旦出手,後果不堪設想,他不想打破平靜的生活。
還因為……寧休。
此人所孕之勢是他生平僅見,遠望如煌煌大日當空,威蓋九州,氣吞天下,近似蒼龍伏地,吞吐人間,大有震古爍今之氣象!
即使修為到了他這種程度,可馭天地之力,可號令風雷,洞悉世間萬般變化,可與大勢相爭,不過蜉蝣撼樹而已。
“未必,你且看看我多風光,江湖中又有多少人認得我,敬佩我,就是因為老夫敢打敢拼,孫家才能在江湖中立足,活的滋潤。”
孫白髮搖搖頭,並不對風清揚的話表示認同。
“對了,你的劍呢?”
“早就忘了。老友,一起吃頓飯,怎樣?”
“……好。”
孫白髮看著風清揚,鄭重地點了點頭。
風清揚其勢內斂,如靜水寒石,亙古不變,彷彿與身下青石化作一體,難分彼此。
而那溪水緩緩流淌,潺潺水聲,似乎能淨化心理。
這流水聲一起,說來也奇,原本呼嘯而過的風聲,此刻竟是不翼而飛,只似從未出現過,天地間只餘流水迴盪,曠古高遠,絕俗人間,引人沉醉,如帶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
非但如此,在流水聲裡,風清揚身旁丈許範圍,一株株綠芽頂破石縫,地湧綠意,枯榮輪轉間,卻是生出陰陽逆轉之變化。
且那春芽一息便長一寸,短短不過眨眼光景,風清揚身畔,已盡是紅花綠葉,滿目生機,花是蓮華,不染纖塵,風中搖曳。
一念開花。
如此超凡入聖一幕,只把孫小紅看的是瞠目結舌,震撼莫名,口乾舌燥。
溪水靜淌,水中有影,乃是倒影,三個人的影子。
風清揚津津有味地吃著那粗糲不堪的餅,看著孫白髮這位老友,樂呵呵地笑著。
而孫白髮則是不住皺眉,這餅乾快餿了,而且又乾又硬,實在是他生平吃過最難吃的一頓飯。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華山後山中的一柄已經生鏽的劍不住顫鳴,最後竟是“咔嚓”“咔嚓”,斷了。
能在動盪的江湖中尋到這麼一處淨地,無人打擾,再與故人吃一頓飯,前塵往事,恩怨是非,盡散於風中。
如此,那柄用於爭名奪利的劍,大概再也不會想認他為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