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番外·夢迴南朝(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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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你以來,印象最深刻的是——十二年。

楊過大俠同小龍女分開十六年,這真是度日如年。若是我同愛人分開,哪怕一刻我也痛不欲生。所以我總想,為什麼天下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可你不這麼想。我第一次將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告訴你的時候是在我十歲時。那時我們相識兩年。

我武藝不好,勝在多識了幾個字,一本偷偷買來的《神鵰俠侶》磕磕碰碰讀完,便忙不迭與你分享。

你正在林中練劍,竹葉紛飛,汗水將頭髮浸得溼漉漉的,垂下的幾縷遮住了眼睛。一旁站著一個姐姐,我記得是那年入門弟子中最好看的一個,她替你抱著衣物。

真是一朵鮮花配了狗屎。我這樣想著,就看到你挑眉,露出一個啼笑皆非的神情:“你整天瞎琢磨什麼呢?還不去好好練武。”

我那時武功太差,一些入門一年的弟子也能勝我,所以我娘總是拿這個說事。當你提及我的武功時,我立刻後退,警惕地道:“你又要去告狀?”

“么么,”你嘆了口氣,“你自己都這麼說了,看來又沒有好好練功了。”

我天資不好這件事讓我娘感到非常挫敗。她同我爹都是天下有名的高手,特別是我爹,更是歸元門門主,一身武功傲世群雄。他們強強聯合生下的我,卻怎麼也不開竅,有時我甚至會懷疑,其實你才是他們的親生骨肉。

我被你,寧休,從小稱託到大,我媽一提起你就想揍我。因為你我活得提心吊膽,討厭你實在是太過正常。

我心情一下不好了,轉身要走,但你一個飛身拉住我,輕而易舉就將《神鵰俠侶》搶了過去。

“怪不得,怪不得……原來還在看這些閒書。”

你的口氣太討厭,我怒氣衝衝地踩了你一腳後轉身就跑,聽到身後那個女人笑著說:“你妹妹挺有意思的。”

“她可不是……”

你說了什麼我沒聽到,轉身看到你抬手挽了一個劍花。青鋒劍劃出一道微光。

你是天潢貴胄、武學奇才、潘安在世,身邊的人三天兩頭地換,再漂亮的也拴不住你的心。誇我乖的這個替你抱衣服抱了一個多月就沒了蹤影,我八卦地問你:“她哪裡不好?”

“沒什麼不好的。”

“那你為什麼和她分開?”

然後就聽到你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本來就沒有什麼關係,不喜歡了就分開,有什麼問題嗎?”

你這話沒問題,可你的不喜歡是單方面的。

我又遇到過她一次,在一個下雨的傍晚。

她蹲在你家山莊後面的那條路邊,不顧形象地坐在路牙子上小聲地哭。我走過去又退回來,給她遞了一張手帕。

她沒有接,看著我難過至極地問:“寧休呢?”

你生來尊貴,配上你好看的臉,天生要當主角。可我卻記得你犯了錯被罰抄書一百遍時苦著臉的樣子。

所以這些比我大的女人被你蠱惑時,我卻始終冷靜。我不懂她們愛你什麼,願意將自己淋得透溼狼狽,還要抓著一個小姑娘問你在哪兒。

我心底生出惻隱之情,對她說:“他還沒回來。”

“他去哪兒了?”

你真的要知道嗎?”我頓了頓說,“他送別人回家了。”

你是天生的風流種子,小小年紀就懂得如何讓女生對你死心塌地。曖昧時你是最好的情人,所以一旦翻臉,就會讓人從天堂掉入地獄。

我看到她的表情僵住了,悲傷瞬間凝固,淚水從眼角落到嘴邊,將這寒冷的春日渲染得更加冰涼。

我陪她在路邊坐了好久,她哭溼兩張手帕後對我說:“妹妹,你千萬不要喜歡寧休。他這個人太壞了。“

我用力點頭,總算有人看穿了你的真面目。那天我目送她離開,走了沒幾步卻感覺頭疼,是因為淋雨發起了燒。

當時你應該就在附近,見我搖搖欲墜,連忙跑過來,揹著我去你家裡。

雖然我爹孃都很喜歡你,但你娘卻不是這樣,不願意你帶著我來你家。所以你就像賊一樣揹我到你房間。

你像是吃了豬食,個子一日千里地拔高。

少年人肌肉流暢,伏在背上十足可靠。可我不想看到你,拼盡力氣咬你。你不以為意,還把我往上託了託:“天天跟豬一樣吃那麼多,肉都長到哪兒去了?你悠著點兒,別硌到牙了。”

你這個人……真是氣死我了!

到了你家已經很晚了,你娘見你房間點著燈,突然過來。

你先替我蓋好大衣,食指抵著唇示意我別出聲,這才去支開她。

我從大衣的縫隙看你,你後背出了汗,衣物被浸溼了,可是眉目明亮,好看得令人髮指。

後來,你開始運功給我驅寒,我小聲問你:“你到底喜歡誰呀?“

“你怎麼這麼八卦?“你沒好氣,“生病了就老實點吧。”

我又要生氣,可身子暖和,渾渾噩噩也就睡著了。

這一生似乎總是這樣,我們錯過很多關鍵的問題,到了最後一無所獲。

寒潮不解春風意,春風不待夢裡人。

讀了聊齋,我才知道,那時不過是大夢一場。

……

我十五歲那年同你相識七年,一本《神鵰俠侶》翻爛,轉頭去看聊齋。

你武功有所成,開始闖蕩江湖,差不多一年回來一次,偶爾身後會跟著漂亮女人。

你的審美始終如一,一定要漂亮的紅顏知己,又依舊花心,每一次都不重複。

我武功依舊很差,又因長期進補,身材發福,爹爹的六絕武功我挑了內功,劍和掌三絕勤加練習,可三絕都差得一塌糊塗。我爹忙著閉關,娘忙著管理歸元門,更沒空管我,拜託到你那裡,你就抽出每天半天時間來為我補習。

不出意外,你已經在江湖闖下名氣,算是青年俊彥,武功強出我不知多少,指點我自然不在話下。

這事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已經定下。冬日難得的太陽天,我正昏昏欲睡,你卻自己推門進來說:“豬,該練武了。”

你總叫我豬,從小時候叫到現在。我毫無羞恥之心,一邊拿了碎嘴吃,一邊坐下說:“你不去和你紅顏知己一起嗎?”

“師傅六門絕學,你只能學三樣,還半生不熟的,我再不管你,你只能去後山養豬了。”

你說話時總愛挑高一邊的眉毛,我聽喜歡你的女人說,這叫風流倜儻。

可我不與世俗同流合汙,怎麼都看你不順眼:“可我歸元功已經練到第六層了。”

“那又怎麼樣?”你說,“不是講好要一起去闖蕩江湖嘛,你這點武功怎麼夠?”

“我哪有這個本事?“我冷嘲熱諷,“我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這話我娘常說,怪我天資不好,不能為她爭口氣。她以前客串過優伶,罵人也能罵出花來,誇你的時候更是不得了,能連續說上兩刻鐘。

我有一次不耐煩地打斷她,她正在氣頭上,差點要給我一耳光。是你攔住她說:“么么還小,不懂事呢。”

其實我已經懂了很多了,我知道我娘生我時難產,至今仍有暗疾,我也知道歸元門家大業大,而我卻如此不爭氣……

我知道很多,我只是什麼都不能說。

你聽我這樣講難得沉默,半晌沉下臉去。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生氣,有些忐忑,就聽到你低聲說:“可我一直在等你呢。”

哎呀……我的心呀,就像是楊過初遇小龍女。所有人都輕辱他、鄙夷他,只有那個仙女一樣的人願意護著他。

哪怕我告訴自己,越好看的男人就越是害人精,可我還是不能免俗。

我有百分之八十討厭你,有嫉妒、膽怯、自卑。可我有百分之二十喜歡你,是沒有一點瑕疵的。

你一共替我指點了兩年的武功,每天替我熬藥,然後端給我喝,你去過很多地方,大漠,雪山,大江大河,你都說給我聽。

和你一起練功,我的內功從第六層突破到第八層,劍掌雙絕也是爐火純青。

演武時我娘總算眉開眼笑,給了我一大筆錢,要我請你吃飯。

他們大人之間關係複雜,你我的父母幾乎從不往來,可我媽喜歡你喜歡得要命。我重任在身,把錢往你面前一丟說:“想吃什麼?”

你不差錢,更不似我向家裡拿錢。不過你只瞥一眼就笑了:“自己留著當零花錢。我帶你去吃飯。”

你帶我去了揚州城那邊的聚仙樓,我和我娘來過幾次,價格貴得令人髮指。

我愛吃這家的鱸魚,你替我端到面前,像大哥哥一樣同我講話:“以後不要忙著婚姻,女孩子也還是要多讀書,練武不能停,往後快要突破先天的時候,我替你找個人指點你一二。”

“你憑什麼替我選?“我拿筷子戳魚眼珠子,“你又不是我親哥,為什麼這麼管我。”

“小丫頭翅膀硬了。”你還想說什麼,被我瞪了又舉手投降,“行………麼么,聽哥一句勸,你這樣好看的小女生,太容易被騙了,江湖險惡,以後得小心啊。”

“你覺得我好看?“

你哽了一下,旋即噴笑:“你們女人可真是………怎麼就這麼在意這個呢?“

長得好看對女人來說多重要,不然你的紅顏知己怎麼個個貌美如花?

吃完這些我總覺得還少些什麼,就問你能不能再做一次菜給我吃。

那時不過初春,不是最好的時節,你卻沒有猶豫,笑著說,等著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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