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叫福生的女鬼（1 / 1）
她失憶了。
醒來便發現自己不知躺在哪個深山老林裡，半個身子浸泡在池塘，渾身衣服都溼透了。太陽穿過林子照得人臉都發燙，可她依舊很冷，重重打著噴嚏。
她茫然地起身，找了塊大石頭，將溼透的外衫脫下放在上面烤乾，自己便坐在旁邊托腮回憶著自己到底是誰。
奇怪的很，明明衣服都曬得很熱，可是自己的手依舊冰涼，和她脖子上的那塊玉一樣，怎麼都烤不暖和。這大太陽曬得她難受，要曬化了。
自己是怎麼暈的？她覺得頭疼。
忽然腦海裡湧入了些許片段的記憶：福生，從此以後，你便叫福生。這聲音是個男子，她分外熟悉。
福生？她，應該是叫福生吧？
“呀？姐姐你醒啦。”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福生怔了一下，警惕地回頭，卻見是一個道士模樣的灰綠色衣服的小男孩。他頭髮散著，有些自然捲，像被火燒灼過一般。臉上是如沐春光的笑，嘴角勾起，乖巧得如同一隻兔子。
他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竟然是綠色的，在陽光下格外明顯，像細碎的玻璃片子。
她有些出神，就見這小孩走到她面前，彎腰貼著她的臉笑：“姐姐真是一個有趣的鬼呢，還有四天就要魂飛破散了還可以睡得這麼安穩。哎，真是少見吶。”
這話甚是關切，聲音也很好聽，但讓她瘮得慌。
“你說什麼？”許久福生才憋出一句話。
這小孩張嘴，似是故意作出誇張的表情：“咦？姐姐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興許剛睡醒，福生腦子有些發懵：“啊？誰死了？”
對面的小孩略一怔，但很快咧開一個笑：“姐姐呀。對哦，姐姐是失憶了，這會什麼也想不起來吧？”
“似乎是。”福生皺眉，“你怎麼知道的？”
終於得到想要的問題，他清咳兩聲，露出小虎牙：“因為，我是無所不知的小樹妖呀——”
這小孩神秘眨下左眼，娓娓道來。
他叫無題，一隻剛成型的小樹妖。無題並不是靠修煉得的妖體，而是無意在夢裡去了山海川，喝了山海川的奈河水。奈河水凝集的是生靈的殘念，可以固化魂魄。真是奇怪，夢裡的事也能作數，於是無題就這樣化成了人形。可無題不是真的妖，只是樹變成了人，和人一樣的生老病死。
維持妖體依舊需要奈河水，可無題費勁渾身解數也再夢不到那山海川，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乾死。
死後無題才見到山海川，見到了一個閻王一樣的人，說是可憐他錯了命數，給他重新來過，告訴他如何煉化奈河水，算是補償。那閻王一樣的人讓他找到一個無界之鬼作為媒介，說服那個無界之鬼，幫他收集生靈的殘念，煉製奈河水。
“無界之鬼，凡活物都可感知祂的存在，妖魔鬼怪會主動找祂的。”那人說。
“找祂做什麼？”
“誰沒有點貪念想忘記呢？取走這點可憐的貪戀，徹底讓人忘情，多好的生意。”
“怎麼找到祂。”
“三生石，你不會不認識吧，和你脖子上這塊一樣。”
“於你有什麼好處？”
那人遞過一本書：“這書裡本記錄著各種妖魔鬼怪，可惜內容全丟了。你順便將它補齊，算是幫我。”
福生聽到這裡雲裡霧裡，打斷無題：“停，我理下思路。所以你是說，這個無界之鬼，是我？”
無題翻上大石頭，坐到福生旁邊，歪著頭：“是呀是呀，我找了姐姐好久呢，要不是我救了姐姐，姐姐的魂魄就要被一個道士收走啦。對啦對啦，姐姐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嗎~姐姐以前是個王爺的側妃，哦，就是市面上賣的那種那種《重生之王妃她又美又颯》的橋段，被自己的親夫王爺活活燒死在......”
“好了我知道了，”福生頭皮發麻，“就是說，得靠我吸引妖魔鬼怪獲取奈河水，不然你就會死是不是？”
無題回到正事：“咳咳，這樣理解也行，總之我救你呢也不是白救的，對吧~”
福生機警起來，死死盯著他：“你，是想騙我錢吧？編故事騙誰呢？”
“嗯？啊？”他又不會了。
她站起來衝無題指手畫腳：“你，我告訴你我沒錢你，不要欺負一個失憶的人啊，我沒空跟你白耗功夫。”
無題委屈巴巴：“這，我真沒撒謊啊姐姐嗚嗚嗚。”
福生更加死死盯著他，忽然便恍然大悟，指著無題手裡一直舉著的旗幡，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算命解夢。
“我悟了大師！”福生開始自己的推理，“你騙我我已經死了，哦看我脖子上也有一塊玉佩。然後你是不是就該說這玩意就是你那什麼石，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告訴我必須給你錢才能幫我重返陽間呢？太勵志了無題大師。”
詐騙，一定都是詐騙。她悟了，感嘆自己失憶了還這麼聰明。
無題更加委屈巴巴，忙將幡扔到地上：“這個幡這個旗子，還有我這衣服......是，是我殺了那個欺負你的小道士，吸了他的魂魄，這是他的衣服。姐姐不信我給你看嘛......”
無題“哇”地一聲張開嘴，掉出一具吃了一半的屍首，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席捲而來。
“哇！你吃人啊,你走開吧你。”福生想嘔吐。
無題委屈得嘴巴都塌了：“姐姐你相信我好不好，這道士專殺山上的魑魅魍魎，我不殺他你早就被收了。”
嗚嗚嗚，這個道士只是失去一條命，她失去的可是自由啊。太感動了，福生顫抖得拉著無題的手眼淚汪汪：“我懂了，謝謝你，無題。我明白了，自由是最重要的。”
福生此時只想喊救命。
就見福生起身整理好衣服，定定神，鄭重地拍拍無題的肩膀：“再見小朋友，認識你愉快。”
說完，起身就跑。她要往山下跑，她能看見山下的鬧市，她不相信她死了。眼前這個小孩，可以殺人，說話也神神叨叨的，根本不可靠。她不能信任何人，如果只是這麼聽他一面之詞就信了，只怕下場會和那道士一樣。
而鬼生漫漫，總有屬於自己的一番天地。她還不信，這世界就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自己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