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行動(1 / 1)
已是夜半時分,墨叔若卻還沒有入睡。晚風從未被關緊的窗戶木縫中偷跑進來,輕輕搖晃著桌案上燃燒著的蠟燭,明明滅滅的燭光映照著墨叔若雪白的臉頰,她眼神專注,皺眉翻看著面前的各種書籍。蝶血蠱種在人身體裡,如果早發現,取出來就能解去,可京樓雪身體裡的蠱已經成熟,她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而能救她的辦法,確實是沒有。
不知何時睡去的,當第一縷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她揉著眉頭從床上坐起身。
看到案桌後的墨公,她很是驚訝,“爺爺!”
墨公從書中抬起頭,看著她笑:“醒了。”
她點點頭,“您今日怎的起得這般早?”
他自我打笑,“人老了,突然醒了就再睡不著,就過來看看你。”
墨叔若從床上起來,走到桌子邊給他揉肩膀,“哪能呢,爺爺一點都不老,那是精氣神太足。”
墨公拍拍她的手背,“爺爺知道你孝順,也知道你聰明,但事情再緊急,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她看了眼滿是書籍的案桌,點頭一笑,“我知道。”
墨公道:“聽景佾說你要去找京樓雪。”看她大眼一眨,滿臉憨笑,墨公無奈,“爺爺沒打算阻止你。”
墨叔若高興道:“真的!”隨後卻是一想,“不對,你哪有這麼容易就答應!”
墨公無語,“爺爺只是找了個人陪同你而已。”
她嘟囔道:“那跟找個人監視我有什麼區別。不過話說回來,誰能讓你那麼放心?”
“你猜?”
墨叔若看著他笑,“爺爺你真是越來越調皮了,是不是跟著墨川學的?”
他笑而不語。
墨叔若道:“是大伯?”這是唯一一個有可能的人。
墨公搖頭,道:“是城主。”
墨叔若一愣,她本來也有這樣想,但記起上次觀山的事,她就自動否認了。
她小心翼翼道:“我沒有辦好這次的事情,又惹了他生氣,他說他不會再幫我的……”
“是嗎?”墨公反問,“可他答應得很直接,並沒說不幫你。”
她反應慢一拍,“啊?”
墨公猛敲她腦門一下,佯裝發怒,“啊什麼啊,別人屈尊降貴來保護你,你要再這樣魂遊天際,到時候我看你拿什麼出來交待。”
墨叔若抱著腦門抱怨,“我知道我知道,您老也用不著這樣大力嘛,好痛!”
“景佾一大早就去佈置事了,你也別賴床。昨日洗好的衣服,丫頭們都摺好給你放櫃子裡了,還有你那挎包,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好歹是個女孩子,也整理整理,又不是小時候了還這樣不愛收拾,以後要是嫁不出去,可別拉著爺爺哭。”
墨叔若一臉鬱悶,見墨公站起來,“說起嫁人這個事,不是爺爺催你,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找個……”
“啊啊啊啊啊——”墨叔若一聲大吼打斷他,一邊扶著他快速出門,“爺爺你好囉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些事都知道。你起來這麼早也沒事做,要不再去睡個回籠覺,或者找百越伯伯去打個太極拳什麼的。”把他往外一送,墨公轉過身待說什麼,她忙又介面道:“您放心,我一定把一切都辦得妥妥的,哈哈哈……”
“誒……”
門哐啷一聲被關上。
墨公人站在門外,張了半天嘴啥也沒說出來,最後只能無奈一笑,轉身慢慢走了。
午後,天空意外的出了點太陽,雲霧繚繞卻又很快將光線遮去。
那日在王孫陵,眾人合力抓住一隻活屍,一直用鐵籠關在地牢。
因為怕活屍出現在城內會引起恐慌,所以百越侯下令,連夜就將鐵籠運往了城外。
此時,用黑布遮住的鐵籠正在不停抖動,因為感覺到人氣,籠內的活屍時不時的發出嘶吼。
四周雖有不少守衛站著,但活屍詭異的叫吼依舊讓人心生畏懼。
嘩啦作響的鐵籠好似隨時都可能崩潰,弄得她都有點害怕。
方紅魈看著鐵籠冷冷道:“悅常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墨叔若聞聲看去,發現悅常楓正抱著方紅魈半邊手臂躲在她身後一臉好奇的朝鐵籠看。
好像他自己都沒發覺是什麼時候挨上去的,突然一看便急忙鬆了手,驚恐道:“你幹嘛老穿一身紅,想嚇死我啊!”
“……”
看她快要揍人的表情,墨叔若連忙道:“我們開始吧。”
活屍的身上已經被撒過用來追蹤的藥物,現在只要一開啟籠子,就等著它自動逃跑,可他們在這裡糾結半天的原因,怕的就是,萬一活屍不跑,反而出來攻擊他們怎麼辦?
時間慢慢流逝,已經開始了就沒辦法喊停。
“大家都散開點。”
眾人依話行事,有一個守衛離著鐵籠不遠正在待命,墨叔若點點頭,他便彎腰下去,將鐵籠底面抽了出來。
等待的時間是煎熬的,那塊黑布遮住了一切,裡面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守衛提著刀警惕的看著四周,以防活屍從哪裡的地下鑽出來襲擊,可是等了很久,預想中的事都沒有發生。
放在不遠處的一隻黑色紅嘴,類似烏鴉般的鳥忽然呱呱亂叫。墨叔若回頭看一眼,吩咐守衛開啟鳥籠,籠門一開,它便咻的一聲快速衝向遠方。
“跟上它。”
“啊?”悅常楓沒反應過來,“活屍跑了嗎?”
方紅魈白他一眼,“廢話。”守衛已經上馬朝遠處奔去,她圈手在唇邊打了一聲長而銳利的口哨,然後也跟著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一路追了很遠,奈何鳥在天上飛,地上的人卻是又跨山又淌河,便很快拉遠了距離。
方紅魈緊抓著縛馬的韁繩,對隔著不遠的墨叔若大喊:“這樣下去一定會跟丟的。”
呼嘯的冷風颳過耳畔,她皺眉回了聲,“那怎麼辦?”
“嘎——”
天空上忽然傳來一聲似鷹非鷹的鳥叫,墨叔若為難地仰起頭,一隻巨大的白鳥從遠方飛來,她瞪大眼,忽聽方紅魈道:“把手給我。”
大鳥飛來的速度極快,帶起猛烈的狂風,讓人睜不開眼。
被方紅魈抓住的右手忽而傳來拉力,不過瞬間,身子便從馬上騰空而起。
半空意外傳來方紅魈的大吼:“你個笨鳥,誰讓你帶上那個臭小子的!”
可能是因為前一次抓過悅常楓,這隻巨大的白雕便自然而然帶上了他。
方紅魈右手抱著白雕巨大的爪子,左手抓住被揚在半空的墨叔若。本來是打算跟墨叔若一人一邊,如今有了悅常楓,麻煩便接踵而至。
地上的景觀甚是壯觀,但除了河流山峰,騎馬的守衛已經沒有了蹤影。
追上前面那隻黑鳥不久,方紅魈便感覺到了不對,她對一旁的悅常楓怒吼:“你趕緊跳下去。”
悅常楓瞪大雙眼,“離地這麼高你要我跳下去!”
墨叔若仰頭看著她,“怎麼了?”
“果仁承受不了三個人的重量,飛了這麼遠已經快到極限了。”
悅常楓一聲尖叫:“那怎麼辦?人沒找到,我們不會死在這裡吧!”
方紅魈咬牙,“在我沒有叫果仁把你丟下去之前,你最好給我閉嘴。”
墨叔若隱約聽到一種類似喘息的聲音,她仰起頭,奈何只能看到白雕巨大的翅膀。
方紅魈發現不遠處的地上有一片遼闊的草地,她揚聲道:“果仁,下去。”
“嘎——”
白雕一聲鳴叫,忽然斜翅而下,帶起巨大的風力幾乎將墨叔若甩出去。
方紅魈大吼:“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降落,待會兒離地不遠我會鬆手,你記著保護好自己。”
“什麼!”
墨叔若突然恐慌起來,腳下的草地飛速朝後退去,距離雖不高,可初始速度太快,跳下去一定會滾落很遠。
她還來不及拒絕,方紅魈又是一聲大吼:“為防被果仁壓住,我要提前鬆手了。”
三人幾乎都能感覺到白雕要跌落的無力感,接近地面的那一刻,自然反應的發出一連串尖叫:“啊——”
方紅魈忽然一鬆手,兩人便迅速往下跌落,墨叔若隨即感到了背部落地時狠撞一下的痛苦,電光火石間,一道白影風一般撲上去,將她緊緊抱在懷中,掉落時過快的衝力導致兩人在草地上翻滾了很遠。
白雕雖然摔得很慘,但還好及時降落倖免於難。
悅常楓跳落慢了幾秒便被壓在白雕翅膀下。方紅魈因為習慣了這種事,腳先著地卸去衝力,只在草坪上滾了幾圈,除了右腳有點扭傷其餘並無大礙。
方紅魈站起來,大吼一聲:“你們沒事吧?”
悅常楓為難地吼了聲,“我快被壓死了,你快點讓這隻笨鳥起開。”
方紅魈瞪他一眼,“都是你害的,你還好意思罵它。”
悅常楓趴在白雕身邊,怒道:“什麼叫我害的,要不是你它幹嘛抓我!”
方紅魈無語,就當是她的錯吧。
確定白雕無事,她這才把悅常楓扒拉出來,“叔若不見了,你快點去那邊找找。”
而此時,宴絕抱著墨叔若滾到了草坪上的一處低坑裡。
她眨巴了兩下眼,背後火辣辣的痛感幾乎讓淚水跌落。
宴絕躺在她身邊,雙眼緊閉,眉頭更是皺得厲害。墨叔若除了背後那一下,並沒有其他傷,而滾落後的痛處幾乎都被宴絕一個人承受了。
他只是緩了一會,便立刻睜眼坐起來,好像什麼事都沒有,一臉緊張地抓住墨叔若晃了晃,“墨叔若?”
她咬著牙,深呼吸一口氣,道:“我沒事。”
“能站起來嗎?”
“我試試……”在宴絕的扶持下,墨叔若艱難的站了起來。
方紅魈瘸著腿小跑過來,看著墨叔若一臉擔心道:“你怎麼樣?”眼神一轉,發覺旁邊的宴絕一改往日的和善,冷冷看著她,一絲涼意莫名而發,她抖了抖,顫聲道:“城主……”
“啪!”宴絕揚手的一巴掌讓三人都愣住了。
還是不遠處的悅常楓率先反應過來,一臉怒氣疾步走近,“你幹什麼!動手打女人還算不算男人!”
宴絕靜靜站在那裡,面無表情道:“行事大意差點釀出大禍,這是她應得的懲罰。”
“你……”被方紅魈一眼瞪住,悅常楓忍下怒氣,“這只是場意外,況且她自己也受了傷,你怎麼能怪她。”
方紅魈低著頭無語腹誹:剛剛還說是她的錯,這會兒倒理直氣壯幫她說話了。
宴絕道:“她受傷是自食其果,害別人命懸一線那就是她的罪責。”
悅常楓還待反駁,被方紅魈一聲呵住,“你閉嘴!”
一直以為宴絕性情溫文爾雅,沒想也有發怒的時候,墨叔若站在一邊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方紅魈道:“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犯這種低階錯誤,只被打了一下而沒被拉去鞭笞,只能說宴絕仁慈。悅常楓和墨叔若覺得被打一巴掌太過嚴厲,她自己卻清楚得很,若方才真出了事,非但果仁救不回來,他們也都會死,就像宴絕說的,自己死了是沒事,問題是耶古嶸那裡不好說,墨家更是沒法交待,況且墨叔若身上還擔著百越的案子,加在一起這就不是小事。
宴絕應了聲,氣氛才總算緩和下來。
“果仁怎麼樣了?”
“摔了一下並無大礙,剛才的飛行可能累過頭,休息一下應該就會沒事了。”
“嗯。”他伸手攬住墨叔若,“我先帶她去找京樓雪,你隨後再趕上來。”
“是。”
一陣風過,兩人已不見了蹤影,悅常楓眼神震驚,“輕功這、這麼厲害!”
方紅魈摸了摸被打的臉頰,好笑道:“你怕了,剛才膽子怎麼那麼大。”
悅常楓著重道:“我那是替你抱不平懂不懂!”
“是是是,我謝謝你行了吧。”不自覺對他好像又有了新的看法,至少從來沒有人敢用那種口氣對宴絕說話,那份仁義對自己來說還算蠻感動的。
***
遠處的天空集聚著灰色的雲,太陽躲在雲後,只留出縷縷慘淡的光芒。宴絕的輕功極好,近處的樹林只一閃而過,便沒了蹤影,風大得很,頭髮便成了鞭子抽得臉生疼,她沒有做聲,只窩在他懷裡靜靜閉著眼。
宴絕似乎有所察覺,輕聲詢問:“剛才嚇到你了?”
剛才的事她確實有嚇到,所以身子一直僵硬著甚至略微有些顫抖。但她怎麼可能直說。
“沒、沒有,只是想到等會兒可能會遇到活屍,有些害怕而已。”
方才在他身邊時清楚感覺到的那種冷,使他變得像個陌生人,那種高高在上,不容人褻瀆和侵犯的威嚴油然而生,令人莫名害怕。
她心虛了。
忽然感覺自己對他的傾慕變得不忍直視。天目峰城主何等權勢,伸手可覆天下,眨眼能滅八國。自己又是什麼?什麼都不是。
身處如此高位,有無數眼睛在看著他,比起墨叔若那點壓力,他所承受的更多,所以他絕不允許任何過錯,無論是自己,還是別人,就像對待方紅魈的失誤,絕不手軟。
如果有一天,宴絕發現了墨叔若對他的感情,會怎麼做,厭惡她還是殺了她?但無論他怎麼做,對於她來說都是殘忍的。
她自問自己:墨叔若,你怕了嗎?既然怕他會做絕情的事,何不早早放手,脫離苦海。
可她不是沒做過。
墨叔若忍住想哭的衝動。她突然回憶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時,他們還都生活在天目峰。她不過萬千人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屁孩,什麼都不會不懂。但她卻在那樣懵懂無知的年紀偷偷愛慕了宴絕兩年,後來因為年紀俞大心理想法有了不同,認識到那不過是幻想,於是就放棄了,放棄了打探他的訊息,一心用在功課上。離開天目峰後,當她以為生命中從此再也沒有他,他卻再一次毫無預兆的闖入了視線。三年雖已過去,那種情竇初開的感覺卻如何也忘不去,舊時的感情捲土重來,因為有了接觸,那種感覺只增不減,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墨叔若愛上他的原因庸俗至極,只覺得他人好,也就順了心。然而五年的時間裡,她卻永遠都只能在人群中仰望他。
她傾慕他的時候他不知道。
她整夜整夜畫著他的畫像時他不知道。
她決定放棄他的時候他不知道。
她再次愛上他的時候他依舊不知道。
明明經歷了那麼長時間的掙扎,卻仍是感覺經不起點滴挫折,她做到了基本的堅持,但沒有得到相應的回應,一點也沒有,不是因為那個人太殘忍,而是因為她不能讓他知道。
宴絕伸手將她腦袋往自己懷裡按了按,擋住冷風的肆意,輕聲道:“有我在,不要怕。”
鼻頭一酸,她險些哭出來。
宴絕對她的保護在她看來不過像是打水需要保養好繩子一樣,解決百越的事才是他關注的,保護她,不過是保證事情能順利完成。
她不會多想,因為她知道,這輩子他愛的,只有天下。
***
墨叔若沒有想到,一路追蹤,目的地竟然會是信陵地宮。
到達信陵的入口時,墨叔若停住了腳步,她抬頭看著面前的高牆,帶路的黑色飛鳥正在上空不停盤旋。
“我們到了。”
然而陵墓大門上過鎖,千斤重的兩扇石門根本沒辦法開啟。
墨叔若撫摸著比她手還大的巨鎖,皺眉道:“這是機關鎖,如果破壞掉第一重鎖芯,大門就鎖死了,只有鑰匙才能開動石門內部的三重鎖,可是現在回城取根本就來不及。”
宴絕伸手按著石門上的梵符,靜靜道:“萬事都有退路,匠師不可能做得那麼絕。你知道門上面的是什麼嗎?”
墨叔若後退幾步抬頭打量,可這些刻印似字非字,似圖非圖,根本看不懂。對了!她忽然想起件事。“聽師兄說過,在百越習俗裡好像是用來鎮壓鬼神的梵符。”
“梵符?”他想了想,道:“我記得史書中有這樣一句記載梵符的話:“人逝三日,以符鎮之,來生禍福,去眼避兇。百越梵符是從中原傳來的,種類並不雜碎,多有可能是常有的往生符咒或者鬼魅傳說。”
“是嗎?我看看。”墨叔若重新仰頭,變換著角度,或以一個部分為區,細看半晌忽然有了點眉目,她驚喜道:“果然如此!”
左扇石門,鬼有百千,樹精妖魅,密密麻麻,形態各異,那最上處有一張嘴大神,怒目而瞠,行色嚇人;右扇石門雲霧翻騰,朦朧好似什麼都沒有,細看竟然刻滿鬼怪。
墨叔若不禁感嘆:這當是怎樣的功夫才能做到如此精闢。
“左為鍾馗捉鬼,右是女媊擒魔。匠師神成,好一鉅作!”
感嘆過後更是鬱悶,如此複雜,開門之法又是什麼?她想起宴絕的話來:人逝三日,以符鎮之,來生禍福,去眼避兇。
“去眼避兇,去眼避兇……”
宴絕低頭看她,靜靜道:“你想到什麼?”
她大概捋了捋,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來,“師兄說,梵符是為了防止鬼怪侵擾凡世。鎮壓了梵符,它們就只能在門後窺探人世,而不能為所欲為,所以剛才那句話說'去眼避兇'我感覺好像有點聯絡。”
她眼神恍惚,瞬間又陷入沉思。
關住門是為了阻止鬼怪出來搗亂,而要開啟石門肯定就要'不去眼',可這所謂的'不去眼'是什麼呢?
她喃喃自語:“我想不透。去眼若是指去掉鬼眼,那這鬼眼到底在哪裡?”
宴絕道:“百越迷信世有三眼。神眼可窺天機、人眼浮世百態、鬼眼惡念叢生。若開門必須走鬼眼,那豈非放惡擾亂人世?這肯定不是人們想看到的,匠師肯定會設定一個相生相剋的神眼。”
墨叔若抬頭看他,疑惑:“神眼?”
宴絕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可若真是如此,這神眼和鬼眼在哪裡,又是如何使用呢?
“據我所知,百越對鬼靈之事比較信仰,相較靈異之說,神仙反而沒有那般真實。有句常話道:鬼眼生於人心,神眼必藏於天際。”
跟著他話裡的方向,墨叔若很輕鬆的在鍾馗刻像身後找到一個小孩模樣的人,他面目如畫,歷經百年卻依舊栩栩如生,呆滯的表情甚為恐怖,裸露的上身,心口處可見一團黑色。而神眼,恰巧就在女媊擒魔圖中的雲霧裡。
“找到了!”她愣了下,說:“但憑猜測也不知道行不行。”
“試試吧。”
“嗯。”
墨叔若彎腰從地上撿起兩塊石頭,捏在手裡掂了掂。她不能直接讓他動手,因為不能讓宴絕發覺她已經知道他看不見,所以她只能變著樣告訴他鬼眼和神眼的方位。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手臂一揚,握在掌心的石頭便先後飛了出去。
“啪啪。”石頭應聲而落,石門卻毫無反應。
“力量太小了。”
墨叔若抬頭看他,只見他一甩手,袖中的千節銀鞭已經迅速掠出,叮叮兩聲,正中靶心。
石門內部銅鎖開始運作,伴隨地面的抖動,傳出骨頭開裂般的咔咔聲,越來越大,以風一般的速度傳入地宮。
門開了,但他們也都意識到,如此巨大的聲響,陵墓裡的京樓雪也一定有所發覺。
宴絕單手便抱過愣在一邊的墨叔若,人瞬間已經身在了金殿中,他停下步伐,閉眼傾聽片刻,然後選了座地宮就躥了進去。
墨叔若並沒有聽到什麼聲響,但依舊感到害怕。墓穴裡漆黑一片,只有手心傳來的觸感令人稍稍安心,她跟著宴絕快步走過隧道,除了腳步聲,四周死一樣的沉寂。
她低低問了句,“京樓雪會在哪兒?”
“這地宮像迷宮一樣,隧道錯中複雜,我們可能還要花點時間……”
兩人在地宮內走了很久,沒有遇到活屍也沒有找到京樓雪,但她知道,京樓雪一定躲在某個他們不知道的地方。
隧道內突然傳來腳步聲,這次連墨叔若都聽到了,像是憑空冒出了無數的人,但似乎都沒有靠近的意思。
宴絕拉住她快速穿個拐角,到底經過了幾個左轉右拐,她已經忘了,只能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跑到她近乎斷氣時,他忽然停了下來,一條銀色光線在漆黑中迅速掠過,不遠處傳來鐵器格擋的迴響。
她一愣,找到了!
眼前仍舊什麼都看不到,墨叔若卻知道京樓雪就站在隧道的那端。
京樓雪自知打不過宴絕,所以弄出聲響混淆視聽,想乘機逃跑。難怪宴絕剛才行路速度那麼快,走的方向也好像是在亂竄,原來是早就明白。兩人在漆黑的迷宮中比拼著速度,可京樓雪又怎麼會知道,這樣的場景對宴絕來說,更是有利。
黑色中傳來一聲冷笑,“沒想到你們還是能找到我。”
墨叔若瞪大眼朝虛空看去,“你跟我回去吧。”對面無聲,她繼續道:“我會告訴你真相,你再信我一次。”
良久,她冷哼出聲:“我誰都不信了。”
腳步聲忽然又響起,宴絕拉著她立刻往聲源方向追去。
這是一場黑夜的決逐,京樓雪逃不過宴絕的耳朵,他們避不過活屍的圍堵。
很快,那種詭異的嘶吼漸近,墨叔若抓著他半邊手臂,緊張得手都起了汗。
沒有時間再耽擱,他提起一股真氣,空氣瞬間像是被凝結住,她感到了冷,身在冰窖般的冷,那些黑夜中行動的活屍隨著冷氣的加重,漸漸不能再動,墨叔若又感到了一股力量,帶動著空氣一抖,像漣漪般,越盪開力量越大,她聽到嘩啦啦一片響,黑色中,被凍住的活屍受了狠狠一擊,肢體便紛紛破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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