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廳堂見雙親(1 / 1)
說完這話,我便留下知書,帶著墨畫去請安了。
墨畫生性謹慎,處事得體,帶她去請安,萬一遇見什麼,也有個人圓話。
我藉口身子虛弱,讓墨畫饞著我,隨著她的腳步朝著夫人的院子中走去。
我留了些心,看著這一路的風景構造,佳木企劃,灼灼入眼,一彎清流,從清水曲徑之中潺潺流動,再看岸上,綠樹蔥鬱,在風中搖曳,似要入水嬉戲,放眼遠眺,雪牆環湖,院中亭臺樓閣,山石點綴,整個院子頗有些仙境風度,雖少了幾許花團簇用的雍容華貴,卻添了幾分綠樹翠竹的剔透玲瓏,靈動極了。
這江府的格局是下了幾分心思的,透著江南的秀美婉轉,卻又有北方園林的大氣蓬勃,素來宅邸的風格構造都是由男子決定的,如此說來,這個江姓的太常寺少卿是個審美眼光都是上上等的人物。
再想到三姑娘房中看似富貴無比的擺設,透著一股股俗氣,自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這江夫人好厲害的心思,江少卿好清雅之流,三姑娘房中卻是俗不可耐,這江少卿即便偶爾去自己三女兒院中坐坐,怕也是被滿眼的大紅大金晃花了眼,一刻也不願多呆。
心中對這個江夫人又多了幾分提防。
內門的婆子傳了話,說夫人請三姑娘進來,外們的小丫鬟忙開啟了簾子將我和墨畫迎了進來。
一進屋,便看見右邊正座上坐著一位婦人,約莫三十歲左右,梳著牡丹頭,綰著金累絲嵌珍珠牡丹步搖,身著如意緞繡湘色對襟,通身透著一股華麗的做派,眉目中不經意露出幾分風情,倒不讓人覺得她時徐娘半老的婦人。
視線微移,左邊正座上卻坐著一箇中年男子,一身上好的松柏綠繚綾,襯得金色鑲邊也多了些儒雅,並未用發冠,而是半披半束,更顯得幾分風度和傲氣,臉上雖留下了些歲月的痕跡,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應是個傅粉何郎,現今雖約莫不惑之年,卻也算得上風度翩翩,倒是個大叔級別的美男子。
想著想著,心中噗嗤一樂,居然連現代詞彙都使出來了,看來在現代的那幾年,對我影響甚多啊。
江瑞卿見我進來,怒聲呵斥:“孽障,做下這等沒臉皮的事,讓我們也跟著丟人顯眼。自古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竟——小小年紀便無法無天,竟學會了一哭二鬧三上吊,投湖自盡,哼。要我說,死也別死在府裡,仔細髒了府裡的湖。”
我被訓斥得一陣一陣的,墨畫忙上前一步,掐了我的腰,輕聲說了句快服軟。
被墨畫一提醒,我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罷了,即以後都是三姑娘了,就當是還她的情,跪一跪她的生父,母親也是說得過去的。
我便撲倒在地上,原本是想擠出幾滴眼淚,回想起我的慘死,和嵐之母女,心中更覺淒涼——這眼淚也就愈發的情真意切,之不住的往外流。
“父親,女兒知錯了,往後都改了。請父親息怒,莫為女兒氣壞了身子,那女兒真的是天大的罪過了。”
江瑞卿怒哼:“天大的罪,現如今你捅下的婁子還小了不成。”
江夫人突然開口:“老爺,是我素日教導無方,才驕縱出三丫頭這性子,你要訓便訓我吧,三丫頭才醒,身子還弱,不能動氣。”
這江夫人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明著勸說,可瞧著江少卿這臉色又沉了些:“不能動氣?這個孽障辱沒門風,我還不能教導幾句?這般打不得、罵不得,動不動就尋死覓活,這是我江瑞卿的女兒,還是我江家動不得的祖宗!”
不得不感慨,江夫人這明幫,暗著卻是火上澆油的挑撥使得好啊。
“父親,女兒這次是真的知錯了,女兒平日是縱著夫人疼我,做什麼事都沒人指責,想著即便是投湖,被家中婆子救上來後,夫人也不會責罵我,父親也會疼惜我幾分,這才——”
江瑞卿眸色晦澀的望了眼江夫人:“你母親慣來面慈心軟,對你多有疼愛,你卻這般不堪。”
這話卻比先前的怒火要少了一絲,我不知我這話江瑞卿有沒有聽出些意味深長來,眼藥也不是一時能上完的,三姑娘要奪回江瑞卿的好感和重視還遠著呢。
江夫人猛地撲過來抱住了我:“老爺,三丫頭寒氣入體,身子還弱,你讓她起來吧。”
時不時提起這一遭,讓江瑞卿回想我投湖自盡這一荒唐舉動,這江夫人還真是深諳此道啊。
我微微低頭,小聲說道:“父親,緣是女兒年少不懂事,又常沒人在身邊教導,才做了這等糊塗傻事。父親有所不知,這次女兒都走到閻王殿前,卻夢見了娘在閻王爺前堵著不讓我過去,還哭著訓了我好久,說我讓父親操心,是最不省心的,還說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生下我,偏生了我以後,她又撒手走了,留著我禍害了父親,我娘說她悔啊,她走的早,不曾教導我分毫,卻連累父親夫人受累。”
我心中有些忐忑,剛來院子的路上,我旁敲側擊地從墨畫那瞭解到這三姑娘的生母是江府的貴妾——蘭氏,乃是江瑞卿的表妹,是很有幾份情誼在其中的,素日江瑞卿待蘭氏也頗為用心,算得上是寵愛加尊重了。
作為一個妾侍,能得到自家老爺的寵愛和尊重,即使有兒時青梅竹馬的情分在內,也是極為不容易的,所以我便只能從蘭氏下手了,尤其是蘭氏因為生下三姑娘,身體虛虧,沒半年就走了,江瑞卿對蘭氏更有幾分愧疚和追憶不捨的。
果不其然,我說了這話之後,江瑞卿的臉色有幾分變化,似悲似喜,柔和了幾分,語氣也平緩了些許:“你這般嬌縱任性,你娘若是在,也會被你氣沒了。”
我眼中含淚:“父親饒了女兒這回吧,女兒真的知錯了,萬不會有下次了。”
“還敢有下回,我便揭了你的皮,把你送到莊子上,再不許回來。”
我聽了這話,忙淚眼漣漣的點頭。
江夫人將我拽了起來,扶到椅子上:“我的兒啊,你可都改了吧,我是想著,你自小嬌養大,性子又不耐靜,嫁去洛家,錦衣玉食,夫君又是個痴的,由你拿捏,你這後半輩子的日子是不用操心的,早知你如此不喜歡這門親事,我便是死了都不應了,罷了罷了,讓你大姐姐替你嫁去洛家吧。”
江瑞卿怒斥:“胡鬧,我江家嫡女怎可下嫁與商戶,還是一個痴傻的!你莫要再鬧了,這門親事你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你母親憐你自幼沒了親孃,對你百般照拂,為了你,連自己親生女兒都願意舍了,你卻一直喚她夫人,連聲母親都不願叫,可見你有多涼薄。”
江瑞卿說著說著,眼中又冒了火。我心中沉沉的嘆了口氣,這江夫人是個棘手的對手,真乃路漫漫其修遠兮。
“老爺,三丫頭雖不是我親生的,卻也是我嘴裡含著,手裡捧著長大的。這次她投湖自盡,嚇的我也去了一魂三魄,三丫頭若是,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也活不成了。”
這話真是情真意切,甚為感動啊,我又撲通跪在地上:“父親,不是女兒涼薄,女兒只是,只是,女兒只是覺得孃親為了女兒豁出了性命,所以一直愧對孃親,故而,一直做不到喊夫人母親的,女兒心中是一直視夫人為母親的,夫人對我的好和寵愛,女兒沒齒難忘。女兒願意嫁於洛家二郎,以後也定會孝敬父親夫人,不敢忘了自己的本分。”
我這話一出,江瑞卿和江夫人以及屋中婆子丫鬟臉色都有些變化,眼神也閃了閃。
“你這一次醒後,倒是懂事了不少。”
“三丫頭啊,你莫要委屈了自己,你若不開心,母親心裡也是難受的。”
我俯身磕了個頭:“父親,夫人,實是女兒已想明白,且這次死裡逃生,在夢裡遇見了孃親,娘教導我要孝悌忠信,萬不可再這般驕縱。”
江瑞卿看著屋裡,目光有些發虛,聲音也透著些飄渺:“你若真聽了你孃的話,孝悌忠信,你娘便也安心了。”
說完江瑞卿居然起身,彎腰將我扶了起來:“你若以後真的改了,也不枉你娘將你生下了。”
江夫人張嘴又想說些什麼,江瑞卿卻讓我回房養著,且讓婆子吩咐府醫多加照料,我心下一鬆,忙轉身離開屋中,生怕這江夫人又挑撥說些什麼,我的膝蓋又要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