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樓夢師父(1 / 1)
瑾佑獨自走到郡城南北處的偏郊,那邊大多是農田,還有由幾戶平矮土房組成的小村落,黑夜中土房的圍牆內時不時會響起幾聲狗吠,瑾佑閃身翻進一座灰牆的院子,簡樸的灰牆內卻是一座分外別緻的小院。
站在屋外,瑾佑透過半透明的紙窗戶,看到屋內一個穿著黑色練功服的女人正端坐在書桌前,手中拿著幾張信箋,仔細的閱讀著信中的內容,不時的抬頭望向自己的屋門外,似乎在這深夜裡還在等著什麼人。
瑾佑輕推開虛掩著的窗戶,在窗戶的木框上輕釦幾聲,輕聲說道:“師父,徒兒我來了。”坐在書桌前的人聽到聲音抬臉望來,那是一張被歲月刻畫過的臉,細微的眼角有著記錄歲月的皺紋,而她的左側臉上附著幾條交錯的傷疤。
那人看到站在窗邊的瑾佑,嘴角輕扯出一道溫和的弧度,而臉部卻始終不動一分,似乎是怕表情過大扯動那幾道可怖的傷疤嚇到面前的孩子。樓夢站起身走到窗邊,一隻手輕輕搭在瑾佑的肩膀上,隨後用力一拉,輕鬆的把瑾佑從窗戶外拉進了屋子,而瑾佑依舊一臉笑意,似乎是早已習以為常。
看著瑾佑那一身黑衣,樓夢故意板著臉說道:“丫頭,我一直等到你現在,你這又是去哪裡瘋了?”瑾佑調皮的吐舌一笑,然後把自己兜裡的那個小錦盒掏了出來,討好的遞給樓夢。“師父,之前家裡有點事脫不開身,今天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出來的,這不我為了賠罪特意給師父準備了個禮物以表誠心?”樓夢接過錦盒,開啟盒子,裡面紅色的綢緞布上放置著一顆潔白無瑕的明珠。
“我聽他們說這明月珠可以祛除傷疤。”瑾佑看著明珠如實的說道,“所以就去取來獻給師父。”樓夢看著珠子嘆了口氣,說道:“這不是北燕國進貢給太后的嗎?怎麼到你手裡了?”“嘻嘻。”瑾佑突然賊賊的一笑,“我恰巧經過使館,一時好奇北燕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是不是跟你們說的身長八尺,健碩魁梧,於是就偷偷進去參觀了一下,見到這珠子靈巧,便帶出來玩玩。”
樓夢知道瑾佑是為了自己,也不忍去責怪她,無奈的輕點瑾佑的鼻子,說道:“丫頭,你啊,要是被發現了,有是一陣腥風血雨。”瑾佑摟住樓夢的手,笑著說道:“師傅放心,我也給他們留了個好東西,你放心,那東西雖然不像明月珠那麼神奇,但也是極其瑰麗,那太后在後宮沒病沒災的,想來也是用不上這東西。”
樓夢把錦盒收了起來,該說正事了,於是說道:“瑾佑,最近因為樓內勢力擴大,大家現在都聚少離多,過些時間,等他們回來了你也過來看看他們。”瑾佑點了點頭,“好,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看大家。”靈活的身影一閃而出,隱入了黑夜中。
看著窗外的夜幕,樓夢眼中漸漸褪去如冰雪般寒冷的淡漠,一抹憂傷填充滿她的眼睛,想到十年前那個夜裡自己經歷的一切,眼淚止不住的從眼角滑落,那一夜自己失去了最愛的丈夫,被迫離開了自己年幼的孩子,被強行帶上一副可怖的面具,囚禁在一處黑獄之中,當初孤苦無依的自己絕望的只想一死,但最後為了自己肚裡還有三月就即將出生的幼子,最後還是苟延殘喘的活下來,熬過了三個月後,自己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剛出生的幼子就被人拋進了冰冷的護城河中。
樓夢再次意識恢復一絲時,只感覺到那是一個很冷很冷的午後,在河水中浸泡了一天一夜後的她感覺整個身體都已經麻木,浸在水中的皮膚已經起皺,午後的暖陽直照在臉上卻趕不走一絲寒意,樓夢的眼角悄悄的滑落了眼淚,要不是自己身體有些底子,恐怕昨夜就已經歸西了。
“快看,那個就是穆家的死丫頭,昨天景語在教訓景涵時,結果這丫頭突然跑出來搗亂,最後壞了景語的興致,今日在這郊外居然遇到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她!”一個明明稚嫩卻傲慢的聲音在河岸邊響起,樓夢聽到後心口緊緊的揪了起來,隨後也沒有注意到岸上發生了什麼,隱約聽到一道落水聲後,岸邊響起的呼救聲。
樓夢全身無力,只能在水裡聽著岸邊的聲音,沒多久,又聽到遠處一聲強烈的水花聲,沒多久樓夢感覺到自己正被人一點一點的拖動著。
當她再次從模糊中醒來時,樓夢發現自己全身已經恢復了暖和,正躺在一個土炕上,身上蓋著條厚厚的棉被。看屋裡的大概的陳設,應該是一戶簡陋的農戶家。
朦朧中,樓夢感覺到床邊正站著一位白髮老婆婆,那婆婆正拿著溫潤的毛巾在給自己小心的擦拭手腳,樓夢一時有些恍惚,但因為體力不支沒多久又睡了過去。
等到樓夢一覺睡醒時,房中已經沒有人了,屋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雞叫聲,樓夢小心翼翼的從床上下來,休息了許久後體力也已經稍稍恢復,緩緩的走出屋子,就望見上次迷糊間看到那位白髮婆婆正在院子裡用稻穀餵養著雞鴨。
“婆婆。”樓夢站在屋子門口對院子裡的人喚道。白髮婆婆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到樓夢穿著薄衫扶著牆站在那,急忙放下手裡的稻穀,過來扶著她說道:“丫頭,你身體還未恢復,怎麼就下床了?趕緊回去躺著多多休息。”說著就想把她往屋內扶去。樓夢拉住了她,說道:“我在屋裡悶得慌,所以想出來走走,現在身體已經感覺好了很多。”
白髮婆婆還是強硬的把樓夢扶進屋內,給她添了件衣服,“你先休息,那天我家虎子把你帶回來嚇了我一跳,丫頭你之前定是受了許多的罪,而且你這身子應該是剛生完孩子,怎麼會這麼不小心掉進了冰冷的河裡?”聽了白髮婆婆的問話,樓夢一時沉默,只是低頭沉默,似乎並不想跟別人說起她以前的事。
白髮婆婆看著樓夢不想和她多說,便笑著轉了個話題,“罷了罷了,丫頭你就安心在我家住下吧,我家虎子在城裡當衙役,平時都不住家裡,這鄉下的兩間屋子就我老婆子一個人住。”樓夢感謝的對白髮婆婆說道:“多謝婆婆了。”婆婆笑著點頭道:“不客氣,你在這我還覺得熱鬧些,不然就只有院子裡那群雞崽子能陪我解解悶了。”
樓夢在鄉下靜養了半年,跟著老婆婆一直過著嫻靜的鄉間生活,老婆婆的兒子虎子時常會從城裡回來探望自己的母親,虎子也是很開心自己的母親身邊能有個人陪著她,所以就把樓夢敬為長姐。
樓夢在老婆婆身邊一呆就是整整三年,這三年過得無比安靜,直到老婆婆過世。辦完老人的喪事,虎子原本想讓樓夢跟他到城裡去住,這樣也能照顧這個姐姐,虎子去年娶了媳婦,在城裡安了家。樓夢最後拒絕了虎子的好意,她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樓夢沒有離開郡城,而是獨自去穆府找那位穆家的小姐,這三年休養生息下來,自己一身武功已經恢復了七八成。樓夢獨自在穆府附近徘徊了好幾天,她現在容貌已毀,也不怕被別人認出,一身布衣看著就像是山間的農婦,即使是最親的人恐怕也不可能認出她來。
黑夜樓夢趁著夜色悄悄潛進了穆府,府裡的家丁只會些拳腳功夫,所以在睡夢中根本不會意識到有高手潛進府裡。原本樓夢是想先探一下府內的佈局,結果誤打誤撞的就闖進了瑾佑的房內。
瑾佑的房間在穆府西側,離院牆並不是很遠,所以樓夢從西側翻牆進府第一個看到的就是瑾佑的臥房,樓夢輕輕開啟窗戶,然後小心的躍進屋內,屋內只聽到一道很均勻平和的呼吸聲,透過床上的紗簾,能看到床上的被子微攏著。
樓夢輕掀紗簾,簾後瑾佑安靜的躺在床上,樓夢伸手一指點在瑾佑脖間,瞬間,瑾佑的臉微微偏向了一側,但呼吸沒有一絲變化。
當瑾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處陌生的地方,一張簡陋的床榻,房間的一處一盞蠟燭燈照的房間忽明忽滅,當眼光掃到安坐在不遠處的女人時,瞳孔微縮本能的一臉驚恐,隨即自己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的驚呼會驚醒在黑暗中養神的陌生女人。
燭光微微一晃,那陌生女人睜開了雙眼,直直的望著床上的瑾佑,看著那女人的眼神,瑾佑感覺自己的呼吸被人遏制住了。
“你可知道我是誰?”那女人聲音沉沉,口氣嚴肅的問道。瑾佑搖了搖頭,她可以肯定,自己並沒有見過這個女人。那女人看到瑾佑搖頭,突然感到有些疑惑,但隨即很快就消失了,於是淡淡的說道:“你不認識我沒關係,我想請你幫個忙?”
感覺到女人的聲音突然柔和了一些,瑾佑一時有些琢磨不透,但心裡也不再感到害怕,於是爬到床邊坐好,正對著那女人說道:“什麼忙?”女人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幫我找回我的孩子。”“你的孩子?”瑾佑好奇的反問。
坐在那的女人堅定的點了點頭,說道:“有人搶走了他們。”“那你為什麼不去找?”瑾佑隨即問道。“我沒法找。”瑾佑一笑,心裡也不再害怕,指著自己說道:“你又怎麼肯定我能找到?”女人堅定的看著瑾佑,“你一定可以。”真的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瑾佑被自己面前的女人說的感覺很莫名其妙。
“那你教我功夫吧?”沉默了片刻後,瑾佑發聲說道,“你把你的本事教給我,我就幫你找回你的孩子。”那女人看著瑾佑,思索片刻後沉聲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