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挑撥(1 / 1)
直到坐在西院的榻上,賀雙卿才如夢初醒。
她興奮的問道,【我這算是攀上靠山了吧!】
【是的。】
聽著祁奚肯定的話,她劫後餘生般的拍了拍胸脯,長出幾口氣道,【天吶,沒想到這麼容易,我的小命總算是保住了。】
林天生就算是再一手遮天,也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對王妃親自指定的醫士怎麼樣。
想到林天生,她突然想起祁奚拿第一根針時的異常態度,便直接問道,【那根針怎麼了?你當時好像笑了?】
祁奚有些驚訝,沒想到她觀察的這麼仔細,不過想起來也是有些好笑,他解釋道,【昨晚有人潛入你房間,特意將針上抹了劇毒,就是我用的那一根。】
【什麼?!】賀雙卿驚怒不已,林天生竟如此惡毒!
竟拿人命當兒戲!
祁奚感受著胸膛傳來的震怒,安撫她道,【其實那毒不礙事。】
【啊?】
賀雙卿茫然了,一時間竟然忘了憤怒,問道,【你把毒……擦掉了?】
也不對啊,她記得他是直接刺進去的啊。
電光火石間,她突然明白了!
【那毒與火不相容,你把毒放到火上烤沒了!】
祁奚被她逗笑了,抱著雙臂笑的仰躺在榻上,半天不能起身。
賀雙卿又羞又惱,她又不懂這些東西,至於這麼好笑嗎?
祁奚笑夠了,一張臉上滿是愉悅的神色,他解釋道,【林天生抹的那毒是馬錢子粉末,有大毒。】
此人陰險狠辣,手段無所不用其極,若繼續放任下去,遲早會釀成大禍,得儘快將此人處理掉才是。
他繼續說道,【但他蠢不自知,被人騙了都不知道,那人給他的只是普通的植物種子,只是薰染成馬錢子的樣子而已,根本沒有毒性。】
【如今咱們有了王妃做靠山,想必他也會知難而退的。】賀雙卿說道。
祁奚覺得她太過天真,於是反駁道,【等著壞人改過自新?還不如叫他重新投胎呢。】
最好的辦法是,等待時機將他一擊必殺。
……
次日,賀雙卿給王妃施完針後正在煎藥,林天生帶著十來個人給王妃請安。
看他們那穿衣打扮,應該是田莊上的管事。
【快去聽聽他們說了些什麼!】祁奚催促道。
賀雙卿捂著肚子“哎喲”起來,身旁的小丫鬟急忙上前攙扶,她趁機藉口上茅廁將藥罐子託付給了她,自己偷偷溜到了窗戶下。
她側耳偷聽。
殿內隱隱約約傳來王妃的詢問聲:“怎麼這個月比上月少了這麼多?”
她透過帷幔只能看到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影,隨即一道渾厚的聲音傳了過來,“啟稟夫人,這月初莊上發生了凌汛,不少莊稼都倒了,所以產量也不如上月,請夫人明鑑。”
李月容看著強勢,其實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草包,她懶散的翻了一遍底下人交上來的冊子,看到密密麻麻的數字,只覺得頭痛又要犯,隨手扔給林天生,說道:“本宮的那些首飾鋪子呢?”
林天生用眼神示意身後一個瘦巴的中年男子上前,那男子飛快抬眼看了上方的王妃,見她閉眼假寐,迅速和林天生交換了個眼神。
隨後躬身上前,諂媚的笑道:“因著開春,鏡中的不少貴人都出來置辦衣裳首飾,這月比上月足足多了三百兩呢。”
他接著遞過手裡的賬簿,說道:“這是賬本,夫人您過目。”
李月容捏了捏眉心,她一直懷疑她的頭風痛就是被這些麻煩事給引起的,不滿的嘀咕:“才三百兩。”
“罷了。”她道,“都下去吧。”
這就是不打算查賬本了。
林天生和剩下的人對了個眼色,嘴角露出一個嘲弄的笑微微揚頭示意他們退下,自己默默跟在最後。
賀雙卿見人出來,一個閃身躲在了花叢背後。
待人走後,她繞過正院從淨房那邊轉了一圈,才回到後院。
小丫鬟見她回來長舒一口氣,“您可是回來了,奴婢還以為您出了什麼事。”
“我能有什麼事?”她笑道。
其實是小丫鬟不懂煎藥,根本不知道要多大的火候多長時間,若是把藥煎毀了,她怎麼能承擔的起這麼大的責任。
賀雙卿探頭看了一下火,隨後在鼻邊輕輕扇了一下煙霧,輕嗅了一會兒,說道:“你做的很好,先去做別的事吧。”
等後院只剩下她一人時,她這才神遊天外和祁奚說起話來。
【我原本還以為這王妃看著盛氣凌人的,以為她有多大的本事,沒想到連手底下一個小管家都能把她騙的團團轉。】
祁奚想起以前他還未考取功名的時候,曾經偶然見過李月容一面。
那時候她還是齊國公的嫡女,盛氣凌人的要求首飾鋪的東家把鋪子讓給她,那東家不從,結果李月容大發雷霆,竟然活生生將那人的腿打斷了。
他看不慣,上前理論,結果李月容竟然直接甩了他一鞭子。
要不是同僚求情,他恐怕也難逃她的魔手。
想到那事,祁奚臉色冰冷,他道,【齊國公寵女兒這件事世人皆知,她想要的東西沒有要不到的,但正因為人人恭維,所以她自己不求上進不學無術,甚至連賬本也看不懂。】
【不過,】他話頭一轉,【這不也正是咱們扳倒林天生的大好時機嗎?】
濃郁的藥香傳來,賀雙卿小心翼翼的將藥倒出放在托盤上,隨後昂首挺胸的向前院走去。
【首輔大人放心,且看我如何拆穿賊人的真面目!】
……
殿內芳香氤氳,門窗緊閉,賀雙卿一進去就覺得頭有些悶。
她放緩腳步走到王妃跟前,輕聲說道:“夫人,藥煎好了。”
李月容緩緩睜眼,十分不爽的看向她,“本宮怎麼感覺今日的頭愈發沉重了,是不是你懈怠了?”
她“撲通”跪倒在地,忐忑不安,“夫人明鑑,病情反覆是治病過程中非常常見的現象,頑疾之所以是頑疾,正是因為它根深蒂固,夫人,求醫不能貪快啊,需得一步一紮實的來,這樣病才好得快啊。”
她又看了看緊閉的門窗,說道:“夫人,如今春日溫暖,東風和煦,您需得時常開窗通風,這樣經絡疏通、氣血暢達,才有利於您的疾病啊。”
李月容不解的問道:“本宮之前看了那麼多名醫,他們都讓本宮關閉門窗,說是容易邪風侵體,怎麼你就和尋常醫士不同?”
“夫人明鑑。”她鄭重的行了個大禮,道:“奴婢是真心為夫人的身體著想,恕奴婢直言,夫人又怎知那些醫士沒有自己的私心呢?”
“什麼私心?”
“夫人若是病體痊癒,他們又安能繼續和王府攀上交情,又怎麼能從夫人處得到各式各樣的人脈與銀錢?”
“混賬!”
李月容被氣得不輕,她怒目盯著這個賤婢,直接將滾燙的藥扔了過去。
賀雙卿面無表情,任由臉上的藥滴落,隨後謙卑的說道:“夫人心地善良,隨手打賞的一枚銀錠就是農戶人家一百畝的收入,在這樣的重利下,多少無能之輩都願意試上一試。”
李月容沉默了。
賀雙卿藉口重新給王妃煎藥退了出去。
王妃皺眉半靠在椅背上,突然猛地睜眼,大喊道:“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