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百分之十（1 / 1）
與賀北闌分別之後，蘇槿慢悠悠地走著，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隨後又不知看向哪個方向。
剛剛的人，令她感覺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但他的眼神，很悲涼，眼眸中充滿了漠然與對所有人的戒備疏離。
蘇槿之所以能夠看到這些，完全是因為從小練出來的本領。
小時候，蘇槿的爸媽忙於工作，將她送到了外婆家，由兩位老人照顧。遇到休假，她父母可能會來看看她，每次相聚的時間都少之又少。
從她上幼兒園開始，就已經開始住校。她的生日比周圍的同齡人都要晚一點，適應環境的能力也相對來說比較差。
有人欺負她，剛開始她會找老師，但老師總是以“他在和你鬧著玩”帶過，漸漸的，她也就從來沒有吭過聲。
也就是這樣，造成了她更為敏感的神經，與人交談時會著重觀察那個人的眼睛，透過對方的眼神，就能看透那人的內心，是真心還是虛偽。
可是剛才那人的眼神竟讓她也有一絲疑惑，剛見面的時候，那個人的眼神透露出來的是算計，但到最後分別，那人眼中又被溫柔替代，讓人捉摸不透。
陷入思考的蘇槿並沒有仔細看眼前的道路，就順著這條小路走著，突然她感知到眼前被一片陰影覆蓋，這才慢慢抬頭。
“妹妹如此魂不守舍的樣子，是為何事憂鬱？”賀北野身上披著一件狐皮大衣，紅裡透白的皮毛在寒冬沒有溫度的陽光的照射下泛出細細光澤。
“沒什麼，”蘇槿連忙整理自己的儀容，繼續說道：“不知皇上為何會出現在此啊？”
她記得自己剛從御花園出來，應該已經到了太后寢宮才對，而皇上這個時候應該正在處理政務，兩人不該在此時此地相見。
可隨及她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在她面前擺著的並不是太后寢宮，而是一處視野極寬的地方，不遠處還有一座宮殿，此時有三三兩兩的人正從裡面出來。
“本王剛聽一位……雲遊回來的老熟人說了說外面的趣事兒。”賀北野漫不經心地說著，嘴邊奚著微笑，但聽到蘇槿的耳朵裡感覺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妹妹此時不應該在太后那裡嗎？怎麼今日出來了？”
蘇槿神色微凝，若是按照原計劃，她此時應該已經出現在太后身邊了，但誰能想到她這個路痴的“技能”突然出現，一個不小心，就來到了皇上的身邊。
“我……聽說御花園的梅花開得正好，想著折幾枝回去給太后看看。”蘇槿嚥了咽口水，不自覺地低下頭去，放在身側的雙手此時也自握成拳。
此時的她就像是即將接受審判的犯人，等待最終判決。
過了幾秒，蘇槿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出於好奇，她慢慢抬起頭，竟然發現面前的皇上正好笑地看著他，微微抽搐的嘴角出賣了他。
看著即將憋不住嘲笑的皇上，蘇槿有一瞬間的尷尬，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就好像是自己已經準備好走到懸崖邊準備往下跳了，結果有人告訴她，下面只是一個矮矮的小土包。
賀北野最終還是忍住了笑容，掩飾性地咳嗽幾聲，說道：“太后宮中就有一棵最好的梅樹，御花園中沒有任何一棵可以與之比較。”說完，賀北野有點琥珀色的雙眸低垂，看向了蘇槿。
其實他一早就看出來蘇槿撒謊了，但看著她極力解釋與掩飾的樣子，他就很想看看蘇槿接下來的反應。
“我、我當然知道，只是天天看那一棵樹，難道不會膩嗎？”蘇槿微微抬頭，直視賀北野的眼睛，用她自己眼中的堅毅告訴他，“就算這幾枝梅花比不上太后宮中的，但這也是不同的。”
聽到蘇槿說的話，賀北野微微愣住，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驚訝於一名女子說的話。
是啊，天天看一樣的，總有一天會膩的，可是，膩還是不膩，除了自己又有誰能知道呢？
賀北野原本還浸著笑的眸子，在下一瞬便失去了光亮。蘇槿不清楚自己剛才說的哪句話惹得他變成了這樣，於是整個人都變得小心翼翼的。
“皇上，你沒事吧？”
回過神的賀北野遂即搖了搖頭，冷聲道：“本王還有政務沒有處理，就先走了，妹妹早些回去，免得太后尋不到你。”說罷，就甩了甩袖子大步離開了。
這位皇上雖然看上去與她的年紀差不多，但他早已肩負起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該肩負的擔子。若是在現代，此時的他應當是充滿朝氣的，陽光的，而不是整天陰陰鬱鬱，面無表情。
但自古帝王皆薄情，誰又能活得自由呢？
。。
蘇槿前腳剛踏進寢宮，就聽到太后房中傳來幾聲很重的咳嗽，從肺底咳出來，每一下都那麼沉，彷彿要將五臟六腑全都嘔出來。
【新任務已送到：
完成太后最後的心願，任務獎勵：百分之十】
最後的心願？這是什麼意思？
剛剛邁開步子的蘇槿聽到系統釋出的任務之後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天邊最後一抹斜陽消散，只剩下朦朧的紅色，顯得那麼的不真切。
從太后屋內出來的嬤嬤看到站在門前的蘇槿，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透過她那擔憂且疲憊的眼神，彷彿有千言萬語要說，可最後只是說了一句，“進去吧，太后想見見你。”
蘇槿睫毛微顫，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她來到這個世界不過一月有餘，太后是唯一一個真心待她好的人，她靠在太后身側汲取溫暖，可現在這處溫暖卻即將離她而去。
“太后，”推開門，一陣濃烈的草藥味撲面而來，充斥著她的胸腔，蘇槿適應了一陣，才說道：“我是槿兒。”
此時，床榻的方向傳來動靜，緊接著，一道虛弱的嗓音傳來，就像是在寒風中早已枯死的竹子在風中搖曳，幾乎下一秒就被折斷一樣。
“海棠。”
太后將當成了過世的母親，這不是第一次了，先前蘇槿總是會提醒她自己是誰，但今日她不想了。
“我在。”蘇槿上前跪在床邊，握住了她的手，點頭說著。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那棵梅樹。”太后說話斷斷續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