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踹營(1 / 1)
夜風起,突厥營盤內,火苗忽閃忽閃,曳落河垂頭喪氣。
突厥這些年當霸主當慣了,突然落到人嫌狗棄的地步,失落在所難免。
程處默的張狂,更讓突厥曳落河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
如果是唐將那麼猖狂,曳落河大概還能忍一忍,可程處默只是小小的隊正啊!
火堆旁,終於有人唱起了蒼涼的歌謠,那是思鄉之曲,只有久經征戰、難回故鄉的時候,才有人想起這歌謠。
寇攘大唐時,他們可笑得歡了,沒有人思鄉。
歌聲瀰漫了整個突厥大營,哀傷的情緒浸染著每一名曳落河。
即便曳落河不怕死,也要死得有價值。
明知道不是唐軍的對手,偏偏還結營頑抗,可汗大概是不把曳落河的性命當回事了。
更重要的一點是,攜帶的牲畜被唐軍搶了一半,剩餘的牛馬很快要吃完了。
就算不降,到時候能吃什麼?
吃自己的族人麼?
哀怨的歌聲唱了小半夜,曳落河才沉沉昏睡,卻不知道危險已經降臨。
三里外,馬蹄如雷,匡道鷹揚府趁夜發動了第一次偷營。
選擇這個距離,是因為戰馬衝刺需要助跑,要不然就直接到營盤前才上馬了。
隆隆的馬蹄聲,驚不醒昏昏沉沉的曳落河。
破轅門、踏營盤,無數萎靡不振的值守曳落河被幹淨利落地刺死,著了火的馬糞被鏟向帳篷。
程處默壞笑著,帶丁隊的人從隨身的匣子裡掏出磷粉,扔到著火的帳篷上,火勢立刻暴漲。
抓磷粉的手都戴著手衣,避免磷粉粘到手上。
磷粉是有毒性的,偶爾沾上一點,短時間內沒事,也得注意清洗乾淨了。
磷能助燃,煙霧本身也有毒性,帳篷裡的曳落河即便有能力逃過暴漲的火勢,也免不了吸入兩口磷煙。
純度不是太高的磷粉產生的煙霧,一時半會是毒不死人的,可也能讓人渾身不適。
曳落河掙扎著逃出帳篷,生存的機會就大了許多。
匡道鷹揚府的人手有限,四百多號人拼命殺敵,人均殺上三五個已經很了不起。
這裡是突厥的大營,背後可沒大軍支援匡道鷹揚府,只有快進快退才避免陷入包圍。
匡道鷹揚府果斷轉身撤離,突厥大營卻炸營了。
“快逃啊!唐軍殺進來了!”
“滾開!別攔路!”
混亂席捲了大半個突厥營盤,誰也不知道唐軍在哪裡,卻總覺得下一息會有漆槍襲來。
只要有人攔路,管他是誰,腰刀先斬過去!
如果是平時有過節的人,管他攔不攔路,都必須給上一刀。
兵荒馬亂,正是有仇報仇的好時節。
一個馬廄沾上了火星子,驚馬四散。
馬蹄下不知幾多冤魂;
不少曳落河體驗了一把空中飛人,落地都說好。
一撞就能見到狼祖,人生直接到終點,省事。
人衝馬撞,誰也不知道死的人是不是被人蓄意弄死的。
反正,等到頡利可汗擂鼓穩定軍心時,死傷帶失蹤的曳落河上萬,就連附離都莫名其妙死了好幾個。
“蘇農沙缽羅!蘇農沙缽羅呢?”
金狼旗下,頡利可汗暴喝。
亂哄哄的曳落河中,蘇農部佔了極大的比例。
執失思力輕咳一聲,小聲提醒頡利可汗:“蘇農沙缽羅白天就被唐人擒了。”
頡利可汗恍惚間發現,自己已經老到失憶的地步了嗎?
“舍利吐利·鐵山,你收拾殘局,但凡不聽調遣者,殺無赦!”
慈不掌兵,頡利可汗從來不是個仁慈的。
今夜的事,不過是種種因素疊加導致的結果,極具偶然性。
但是,頡利可汗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夾畢特勒呢?”
一名附離開口:“自晚膳之後,夾畢特勒就一直躺在他的小帳篷裡。”
執失思力驟然毛骨悚然。
可汗這是對阿史那思摩起疑心了,讓附離盯著他?
嘶……
自己的帳篷邊上,是不是也有可汗的附離盯著?
要是連阿史那思摩這個老實人都容不下了,自己又會是什麼結果?
“把他叫醒!”
頡利可汗聲音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
附離走到阿史那思摩帳前叫了幾聲,阿史那思摩才慢騰騰地穿好衣服,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從頭到尾,阿史那思摩一言不發,恍若行屍走骨。
“阿史那思摩,外面的事你就徹底不管了嗎?”頡利可汗語中蘊含著滔天怒意。
阿史那思摩卡頓著開口:“可,汗,我,怎,麼,管?”
頡利可汗被阿史那思摩這一句話噎得翻白眼。
他純粹是在洩憤,哪裡想過阿史那思摩無兵無威信,根本控制不了局面?
讓阿史那思摩殺了那些紛亂的曳落河,或許還容易做到些。
氣人的是,阿史那思摩伸長了脖子,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像極了滾刀肉。
要不是手頭無將驅使,頡利可汗真想拔刀斬了他。
阿史那思摩想明白了,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不能消除突厥對自己的歧視,就是為突厥戰死也不過是個笑料。
死豬不怕開水燙了,愛咋咋地吧。
搞出這副模樣,不過是在噁心頡利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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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營的匡道鷹揚府其樂融融,一個個往兵曹參軍韋弘機處獻上左耳記功。
“嘖,跑得太快了,耶耶還有兩隻耳朵沒來得及割呢。”
“噗哧,你怎麼不說突厥大營有幾萬只耳朵沒割呢?”
“你咋不信耶耶呢?看著耶耶的眼睛,你看到了什麼?”
“眼屎。”
鄧驍滿眼無奈,在他看來,區區一個鷹揚府就去偷襲,風險實在太大了。
可惜他只是果毅郎將,鷹揚郎將蘇定方決定的事,他沒有能力阻止。
穆阿沙抹了一把面頰,才發現一條不算太深的傷口,趕緊讓彭杏林上藥。
“孃的,破相了,這回平康坊的姑娘多半得嫌棄了。”穆阿沙嘀咕。
安元壽忍無可忍地啐了一口:“這死不要臉的,說得好像不破相就能免費當姑娘們的入幕之賓似的。”
高長空肆無忌憚地嘲笑了一把。
程處默閉嘴,不參與他們這話題。
之前是阿孃孫氏管得嚴,不準小小年紀就去煙花柳巷,之後是守孝服紀,當然沒去過。
尉遲寶琳嘲笑的童子雞,那可是有理有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