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號:無理(1 / 1)
三軍入明德門,踏上朱雀大街,歡呼聲響徹兩旁。
俘獲的牲畜早就在城外轉交太僕寺了,那麼多牲畜進城實在不好看。
三軍押著五萬突厥俘虜、頡利可汗入城時,無數的土坷垃朝他們擲去。
多少人因為突厥家破人亡!
如果可以,庶人們恨不得生啖其肉!
朱雀門前,李世民帶一干大臣親迎。
“臣代州道行軍總管李靖,征討突厥歸來,特奉還銅魚符、交還兵馬。”
“臣通漠道行軍總管李世績,征討突厥歸來,特奉還銅魚符、交還兵馬。”
“臣金河道行軍總管柴紹,征討突厥歸來,特奉還銅魚符、交還兵馬。”
魚符,即古代的虎符,因為避諱天子曾祖李虎做成了魚狀。
甚至在官方詞彙裡,都要儘量避開“虎”字,以“菟”、“大蟲”、“獸”等字詞代替。
自有人安置兵馬、分發賞賜、安頓俘虜。
李世民含笑端詳著檻車上的頡利可汗,哈哈大笑:“寇戎大唐時,你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頡利可汗苦笑:“臣沒想到,紅紅火火的突厥,竟然就這麼敗了。”
直到現在,頡利可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眾叛親離。
要不然,就憑李靖等三軍,加上薛延陀,最多讓突厥傷筋動骨。
頡利可汗不知道,他自己所為,幫了大唐的大忙。
“擺宴武德殿,朕要大宴群臣!張阿難,去大安宮請太上皇同樂,令頡利可汗獻舞!”
“四方館內諸番使節,一併同樂!”
“阿史那思摩為人忠勇,是一員不可多得的大將,朕封你為右武侯大將軍!”
“擒獲頡利可汗的程處默也一併列席,除匡道鷹揚府隊正之職,任正八品上殿中侍御史。”
除了李世民好顯擺的性子外,這一連串的命令可是極具深意的。
邀請太上皇是想讓他知道,李世民強爹勝祖,平了突厥,去了李淵的心結。
邀請番邦使者,則是讓他們看看,強盛如突厥,可汗也只能當庭獻舞乞活,回去掂量一下要不要跟大唐作對。
特邀程處默,是因為他在,正好給頡利可汗帶來一點壓力。
總而言之,這一場酒,一定要天下皆知。
武德殿是太極宮中少數臣子能踏足之地,光祿寺在殿中擺好,臣子、使者入場,程處默只撈得靠近殿門的位置。
官小,就是那麼無奈。
最尊貴的位置上二席並立,好久沒出現的太上皇李淵被宮人扶著落座。
鬢髮斑白、臉型肥胖、腰身如桶、肚皮如鼓,已經是養廢了。
可是,除了酒色、造娃,李淵還能幹嘛呢?
當年的尹德妃已經香消玉殞,雖然沒有證據,李淵還是果斷將鍋推到了李世民身上。
要不是聽說捉了頡利可汗,李淵寧願死在大安宮也不出來。
李世民一身常服,幞頭、圓領袍、麻鞋,瀟灑又自在。
換成平時,他又要挨諸多勸諫了。
可現在他是勝者,勝者有權稍微任性。
太常寺太樂署的樂工們吹奏起歡快的突厥小曲,一身突厥裝扮的頡利可汗,臉上堆著燦爛的笑容,一瘸一拐地跳起了突厥舞蹈。
突厥歌舞藝術家阿史那咄苾不得不跳,因為他已經知道,長子阿史那疊羅支被李道宗俘獲,幾天時間就會進長安城。
當不了一個好君主,至少頡利可汗能當個好阿耶吧。
想通了一切,頡利可汗把尊嚴踩到腳下,跛腳旋得飛快,正應了那句“跛子會跳舞”。
“阿耶,二郎所為,可能稱一宣告主?”持酒樽的李世民微笑。
“可。”李淵舉樽,一口飲盡春暴酒,心頭火燒火燎。
哪怕他知道,兄弟鬩牆是因為他養蠱所至,李淵心頭仍舊有氣在。
頡利可汗退下之後,大唐臣子的腰板更直了幾分,番邦使者臉上隱隱現出焦灼。
其中以吐谷渾高昌王慕容孝雋最為不安。
這些年,吐谷渾趁著大唐應付突厥,在隴右道趁火打劫,每年劫掠人口過萬。
騰出手的大唐,下一步肯定是揍吐谷渾!
程處默目光在武德殿內打量了許久,停在一箇中年官員身上。
雙流縣公吳天德,仇人之一。
“擒獲頡利可汗,程處默居功甚偉,朕不可不賞。”
“程處默,你想要什麼?”
天子目光掃到蠢蠢欲動的程處默身上。
程處默起身叉手:“陛下,臣程處默粗魯不文,只求陛下賞賜一次闖禍的機會。”
程咬金起身罵道:“好端端的,說這掃興話幹嘛?你不會回府召集部曲啊?”
君臣詫異地看向程處默。
這話說出來,過節肯定不小,不曉得是哪個膽上長毛的得罪了程處默。
嘖,不曉得程咬金父子是無理還要攪三分的貨色麼?
李世民憋不住了:“你要幹嘛?”
程處默一臉認真:“臣為大唐征戰,即便沒有什麼功勞,也有苦勞吧?”
大臣暗罵程處默裝,活捉頡利可汗不是功勞,什麼才是功勞?
李世民卻知道,程處默雖然摟過了傷頡利可汗的事,心頭卻是不屑於佔據這功勞的。
哪怕以程處默自身割的左耳,晉這殿中侍御史也是穩穩當當的。
“臣在外頭浴血奮戰,有人欺辱阿弟,臣回來自然要為阿弟出氣。”
“陛下請放心,臣出手有分寸,一定不會出人命。”
程處默這話,讓李世民心頭慌得很。
講個笑話:程咬金父子出手有分寸。
李世民看了一眼坐不住的雙流縣公吳天德,心頭一聲嘆。
惹誰不好,要去惹程咬金家?
除了程處亮,那一家子都是混世魔王啊!
“程處默,講講道理,犬子即便有錯,衛尉寺武庫丞尉遲寶琳也教訓過了!夠了!”
吳天德憤然起身。
“自我介紹一下,程處默,無字,號無理。”
就是擺明不講道理了又怎樣?
尉遲寶琳因此被迫出仕,吳天德家不得付出代價嗎?
“在國子監跪下賠罪,或者被我打成頡利可汗模樣,隨便選。”程處默當場發作。“要是連阿弟都護不了,保家衛國就是個笑話!”
李世民只能一聲嘆:“雙流縣公之子在國子監公開賠罪,之後去邊州為官,五年內不準回來。”
“跪下”二字省了,吳天德倒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