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宴(1 / 1)

加入書籤

御史臺,殿院。

程處默一臉古怪地看著送請柬的李德謇。

太子典書坊正七品下太子通事舍人的地位,可比程處默的殿中侍御史高多了。

除了品秩差異之外,這還是預定的從龍之臣,只等著皇太子李承乾登基,他們就能成為公卿。

李德謇是尚書右僕射、代國公李靖的長子,大了程處默十多歲,正是君子溫潤如玉。

“程御史年輕有為,還沒成丁就毅然從軍,生擒頡利可汗,就是比封狼居胥也不遑多讓啊!”

坦白說,這是程處默回來後聽到最讓人舒爽的誇讚,明知道有客氣的成分在內,程處默還是忍不住咧嘴而笑。

“通事舍人謬讚,不過是運氣,外加兒郎用命罷了。”

程處默謙虛了幾句。

這個功勞是有水分的,只不過阿史那思摩不想領這個功勞,程處默也就愧受了。

李德謇走後,程處默滿腦子漿糊。

按理說,他現在跟東宮沒有什麼接觸,正八品上殿中侍御史也應該入不了如日中天的太子法眼,為什麼會突兀地接到了太子的宴請呢?

難道是年方十二的太子當阿耶了?

好像不對,據傳聞,東宮的宮人才孕育沒多久吧?

嘖,早熟。

程處默實在不能理解,小小年紀就當阿耶是個什麼概念,難道要像後世雲南十八怪裡的“揹著娃娃談戀愛”麼?

不懂,卻不妨礙程處默三天後昂然赴宴。

君臣名分在那裡,程處默也沒法拒絕。

值守嘉福門的太子左監門率、太子右監門率查驗過程處默的告身,李德謇把程處默迎了進去。

“程御史,太子左右監門率如何?”李德謇笑問。

“威武雄壯!”程處默敷衍了一句。

俗稱的“人樣子”,一個個六尺六寸高,站在那裡確實挺嚇人的。

在程處默這種上過戰場的人眼裡,他們就是花架子,沒有太大的戰鬥力。

過顯德殿、崇教殿到達麗正殿,這裡是東宮賜宴之地,正常情況下程處默到不了此處。

到底是典膳局在安排宴席,還是食官署安排,程處默表示看不懂。

一個鼻孔朝天的少年橫衝直撞,肩頭狠狠撞向程處默。

程處默表示,蚍蜉撼樹,可笑可笑。

連中男都不是,即便身體再健壯又如何?

“嘭”的一聲悶響,少年捂著肩頭退了兩步,揚眉笑道:“不愧是生擒頡利可汗的程處默,我家部曲就經不起我一撞。”

“趙節見過程御史。”

程處默不以為然,少年心性就是如此,自己當年也是這樣追著尉遲寶琳挑戰的。

“大公子無恙便好。”

趙節是長廣長公主與亡夫趙慈景之長子,繼父是太常卿楊師道,是太子嫡親的表兄,所以在東宮內可以橫行。

程處默詫異地發現,麗正殿裡,除了東宮僚屬,最多的是御史臺、刑部、大理寺官員。

李德謇說完開場白,內侍省內常侍王波利登場,頌讀李世民親書詔書。

《令皇太子承乾聽訟詔》:“皇太子承乾,宜令聽訟,在茲恤隱。自今以後,訴人惟尚書省有不伏者,於東宮上啟,令承乾斷決。今若有固執所見,謂理不盡,然後聞奏。”

程處默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李世民下放判決訴訟權給太子李承乾,所以東宮才宴請了司法這一條線的官員。

也就是說,其實他沒有那麼重要。

差點就老孔雀開屏——自作多情了。

程處默入座,看到面前放了一壺酒,眉頭一皺:“殿下,十月之前,臣程處默與酒色無緣。”

李承乾一拍腦門:“是孤的錯,忘了這一茬。來人,給程御史換上白水!”

一些東宮僚屬微微側目,有人覺得程處默太裝,有人覺得這是孝行。

不管怎樣,“孝”字一出,他們只能閉嘴。

一名緋色官服的官員起身開口:“聽聞程御史曾是國子監生,不知可否以麗正殿賜宴為題,讓我們見識一下御史的風采?”

程處默微笑:“臣程處默,正好醞釀了一道《賜食麗正殿》,且請殿下品鑑。”

“誦詩聞國政,講易見天心。緩歌春興曲,情竭為知音。”

張說的《恩制賜食於麗正殿書院宴賦得林字》,被程處默剪下縫合,也算應景了。

沒辦法,涉及麗正殿的詩確實不多,一些場景還跟現實衝突。

給事中、東宮侍講孔穎達笑道:“想不到幾年過去,程處默也能作詩了,還挺有水準的。”

程處默笑道:“孔師取笑了,當年是未開竅,不然‘曲江池上有蛤蟆,一戳一蹦躂’還是能寫的。”

孔穎達當過國子博士,教過程處默,一聲“孔師”是沒叫錯的。

李承乾努力控制著自己,保持著端莊的笑容,被“一戳一蹦躂”逗得開心。

著名軍閥詩人的作品,即便是跨越時代,也有一定的殺傷力。

趙節肆無忌憚地笑了:“好詩,好詩!一戳一蹦躂多形象生動啊!”

那是,林立的軍閥其實多少都寫了詩,可除了張宗昌的詩作流傳下去,就問一聲:還有誰?

現在,程處默水準之上的詩作也有了,玩笑之作同樣出爐,亦莊亦諧的風趣讓人無法再針對。

“孤初涉訴訟,有不妥之處,諸卿但直言不諱,孤定然虛心納諫。”

這個階段的太子睿智、英明、謙遜、好學,多數官員堅定地支援李承乾,上有長孫皇后努力引導、庇護,早早顯露了明君氣象。

即便是古板的御史大夫蕭瑀,此刻也露出笑容:“殿下但有疑問,臣知無不言。”

李承乾點頭:“多謝宋國公。程御史,廢除斷趾一事,堪稱一大仁政,你居功甚偉。”

程處默笑道:“殿下過譽了,此事臣不言,也自有志士仁人會仗義執言。”

太子對廣袤的突厥草原很嚮往,在他看來,在草原上策馬奔騰很威風。

程處默哈哈大笑:“突厥人還向往大唐呢!草原上一望無垠,短時間玩耍不錯,可呆長了,物資緊缺就受不了。”

“吐谷渾的習俗,不知道殿下有沒有了解,羃籬是男子出行所戴,就是為了防範鋪天蓋地的蚊蟲,突厥的蚊蟲也不少。”

羃籬,就是紗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