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金秋十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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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風已經涼了。

已經走出心理守孝期的程處默,在萬年縣務本坊以南的崇義坊一家小酒肆,請了國子博士谷那律小酌。

程處默的陪客是阿弟程處亮,谷那律的陪客是他長子谷補袞。

“粗茶淡飯,農家濁酒,博士莫介意。”

程處默微笑。

谷那律舉杯:“有酒有肉,足矣。老夫原先以為,你要去平康坊請客呢。”

要是以程處默以前的性子,搞不好真會去務本坊東面的平康坊請客,樂子就大了。

雖說這年頭逛青樓是雅事,甚至連分桃斷袖都是雅事,但谷那律以國子博士的身份,是不太適合踏足平康坊北里的。

尤其是不適宜博士、學生同逛北里,否則,傳出來的就難聽了。

“酒肆雖然不大,葫蘆雞用的是黑垚烏雞,有白羊肉食用,有自釀的果酒,心滿意足了。”

谷那律夾了塊白羊肉,吃得津津有味。

黑垚烏雞是終南山的特產,因為容易受驚、格外警覺,總體數量不是太多。

白羊在這個時代涵蓋了西突厥方向的綿羊與終南山的羚牛,在長安城吃到的白羊基本是指羚牛。

雖然一字不提程處亮,程處默的用意卻昭然若揭。

谷那律看了一眼谷補袞:“大郎,日後有事可以找程處默,無須客氣。”

程處默大笑:“博士說得對,師兄千萬莫客氣。”

谷補袞微笑:“自是應當。不過,我聽到一個流言,師弟的親事小心一些。”

一說到親事,程處亮咯咯笑,程處默滿臉無奈。

跨過十月,宿國公府滿滿的媒婆,官媒、私媒都有,給程處默保媒拉縴的人數不少。

介紹的小娘子,基本是官員之女、世家嫡庶,從十二歲到三十歲都有,還有幾個是寡婦。

在大唐,寡婦再嫁是很正常的事,只要為亡夫服紀滿二十七個月就好。

程處默實在受不了那氣氛,只能落荒而逃,請谷那律用膳也是逃避的手段之一。

谷那律開口:“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不好的?你今年十九,明年二十,就符合陛下詔書裡准許婚配的年齡了。”

當然了,這個婚配年齡,主要是教導庶人的,皇室、宗室、王公貴族根本不受限制。

譬如到延康坊開府的越王李泰,都已經要娶王妃了。

讓程處默意外的是,李泰準備娶的王妃出現了偏差,要娶吏部主爵郎中閻立本之女。

將作少匠閻立德的長女閻大娘子,則有媒婆為程處默說媒。

閻立德家學淵博,出身也不凡,自然是上好的聯姻物件。

問題只有一個,閻大娘子今年也才十二歲!

就算是早婚,這也太早了!

感覺咋像娶童養媳?

媒婆說媒的物件裡,還含了程處默意想不到的人物——永嘉長公主。

據媒婆說,永嘉長公主的歲數還小,容貌還格外俏麗。

不知道為什麼,程處默來自穿越的那一部分記憶,瘋狂地提醒著程處默:寧死勿娶永嘉長公主!

程處默舉杯:“多謝師兄提點。”

永嘉長公主不在程處默的擇偶範圍內。

哪有兄弟二人都尚公主的說法?

尚,通假“上”,上門女婿的意思。

再說,兄娶姑,弟娶侄女,輩分不亂套了麼?

程處默雖然不是太恪守禮法,一些東西還是要講究的。

左屯衛與御史臺的公事,程處默與谷補袞絕口不提。

隔牆有耳,說話該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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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縣懷遠坊。

程處默與尉遲寶琳三兄弟推杯論盞,品著酸甜的果酒。

武德年間,因為糧食短缺,朝廷曾下令禁止用糧食釀酒,果酒就成了酒肆中的保留品種。

果酒在任何時候都不受禁令的影響。

“阿弟,吃!吃窮瓜慫!”

尉遲寶琳大笑著挾了塊牛肉扔嘴裡咀嚼。

“耶耶還以為是秦牛肉呢,搞半天是犏牛啊!”

犏牛是犛牛與黃牛的雜交種,基本沒有生育能力,只適宜在高原苦寒地帶生活、耕作,沒法拉到長安當畜力。

所以,屠宰犛牛、犏牛是不受律法限制的。

禁止屠宰牛馬驢騾,核心目的是保護畜力。

程處默轉頭看向程處亮:“阿弟別學這瓜慫,幹啥啥不行,吃喝第一名。”

程處亮憋笑,面頰一鼓一鼓的。

尉遲寶琪笑道:“程處亮,嘴大吃四方!吃得不為醜!來來來,喝了這一杯,還有三杯!”

程處默與尉遲寶琳互損慣了,些許言語根本不在乎。

尉遲寶琳停箸,鄭重地看向程處默:“阿耶的痛風,服用了你的川烏頭湯,已經好了許多。”

“不用力碰到,就不影響日常生活。”

二人之間,說謝太矯情。

程處默吐了口氣:“能幫到尉遲伯父就好。”

其實,程處默還是怕這藥方吃出啥問題來。

尉遲敬德沒事,藥方對症,那就是最好的。

尉遲寶琪、尉遲寶環拍著厚實的胸膛:“從今往後,程處亮就是我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誰敢讓程處亮不開心,我們就讓他不痛快!”

“程處亮娶公主,我們當儐相、挨棒子!”

儐相就是後世的伴郎,女方親眷一般會用裹了布的棒子輕打儐相,名目叫“下新郎”。

下通嚇,意思是新郎官小心,日後不得虧待新娘子,現在先給個下馬威打樣子。

這兩個肌肉疙瘩,當儐相倒是格外合適。

“官媒還在府上為阿弟的婚事往返。”程處默腦殼痛。

熙熙攘攘的宿國公府,都能比擬西市了。

李世民恩賜下嫁程處亮的是清河公主,這一點沒有絲毫改變。

但今年清河公主才八歲……

李世民那麼迫切將清河公主嫁出來,想來是因為她自幼失去生母,在公主院的日子並不好過。

那麼早嫁出來,有託付女兒的感覺。

尉遲寶琳揮手:“宿國公府要幹啥事,吳國公府都要幫一幫場子。”

尉遲敬德在襄州,尉遲寶琪、尉遲寶環的生母是妾室,吳國公府當真是尉遲寶琳說了算。

程處默斜睨尉遲寶琳一眼:“瓜慫,你當真不忙著娶妻啊?”

尉遲寶琳哼哼:“娶妻幹嘛?有妾就足夠快活了,還沒人管耶耶的閒事!”

程處默大笑。

這個浪蕩貨,當真是奇葩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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