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酒肆(1 / 1)
貞觀四年,經李世民硃批的秋決名單出爐,大唐秋決人犯共二十九名。
這一成果,充分體現了大唐“少殺,慎殺”的原則,御史臺、刑部、大理寺功不可沒。
程處默表示,自己的微薄功勞就不要提了。
一些受冤的人洗淨冤屈是好事,可一些柺子罰得實在太輕了。
徒三年至流二千里就完事了,這不是姑息養奸麼?
可惜,人微言輕,即便當了言官也不過能議一議,沒有決定權。
有時間程處默還得翻閱堆成小山的黃卷,看看前賢們在殿中侍御史位置上都幹嘛了。
清查稅賦,這可真是一項大活,只要程處默願意,京畿的稅賦能查到他一刻不得閒。
長安縣的租庸調他不便查,查萬年縣的肯定沒有問題。
萬年縣也不敢阻攔程處默,萬年令谷申君讓倉曹佐谷豐把黃卷搬了出來。
谷豐把土地數目一報,程處默都傻眼了。
合著大半萬年縣的耕地,是在司農寺手裡掌握著!
“京苑總監下轄的京苑四面監,就有一半在萬年縣治下,能怎麼辦?”
谷豐一攤手。
沒轍,跟著族叔來混一混資歷,才知道萬年縣就是個坑。
他倒是想巧立名目多吃點,可萬年縣的耕地就那麼點,徵收的糧食還不夠補足正倉、義倉。
稅賦多少能收點,商稅其實也沒多少。
萬年縣地頭上,最大的商稅收入歸太府寺東市署收取,萬年縣連味都聞不到,
“就連秋潢田的租庸調都算進去,除了維持縣衙運轉、小幅度修一下道路、橋津,萬年縣連大動作都不敢有。”
谷申君抱怨了一句。
別看京縣收益大,可花銷也大。
城外且不說,五十四坊就得讓縣衙官吏疲於奔命。
秋潢田是指枯水季節河床露出的土地,可以搶種一些種植期短的雜糧、蔬菜。
程處默大笑:“幸好下官一輩子沒有京縣令的煩惱!”
谷申君、谷豐附和著一笑。
程處默身為長安縣人,本州人不得為州內縣令、丞、尉,自然不可能當京縣令。
沒當京縣令時,做夢都想當上;
當上京縣令才知道,區區正五品上京縣令,在長安城啥也不是。
能騎在京縣令脖子上的官爵、世子、外命婦,不說上千,幾百總是有的。
要不是指望著能入皇城、一步登個侍郎少卿的,誰願意在這京縣待著啊!
“下官有個疑問,小麥的產量比粟高四成,為什麼萬年縣的庶人依舊執著於種粟呢?”
谷申君苦笑:“程御史啊,這也還得庶民願意改種!種小麥一頃用功一百七十七日,種粟、黍一頃用功二百八十日,省心省力,可庶人不願意啊!”
粟的種植週期短,可同樣是一年一收。
它不挑地,易於消化、滋補身體、儲存時間長,自然也有存在的道理。
再說,千年以來都是食粟,一下讓人換成小麥也不現實。
程處默嗤笑:“多的不說,讓村正、保長家用一畝永業田改種小麥試試,總可以辦到吧?”
試種一畝而已,哪個村正保長會拒絕?
谷豐叉手:“明府,三兆村不遠不近二十里,讓他們的村正和幾個保長試試唄。”
作為著名的守墓村、花燈村,長安城東南的三兆村相對富庶,就是有什麼損失也承受得起。
五戶一保,三兆村的保長也不少,一家湊一畝,還是能夠搞個樣榜的。
程處默接話:“最好同時找一個比較貧窮的村子試行,效果才顯著。”
富庶的三兆村對增加的那點產量,未必會有多重視,正經是窮村子,效果才叫立竿見影。
谷申君猛然擊掌:“程御史這主意,妙!”
谷豐有點委屈。
明府、族叔,這個主意有我一份功勞啊!
租庸調上,有問題也不大,萬年縣真正可以調節的是色役。
治下人口眾多,萬年縣就是一人身上刮一文錢,加起來也是好大一筆。
除非色役弄到天怒人怨,不然程處默也沒法干預。
萬年尉邢有餘大踏步進了二堂,叉手見禮之後,看向谷申君:“明府,吐谷渾使者、高昌王慕容孝雋的使者在崇義坊的酒肆鬧事,司法佐帶人過去也沒法彈壓。”
谷申君看了一眼程處默。
程處默一巴掌拍下去,震得茶拓子上的茶碗直跳,一些茶湯都灑了出來。
“縮頭縮腦、明哲保身,大唐要都這樣就完了!”
程處默風風火火地出萬年縣衙、宣陽坊,沒看到身後的谷申君、邢有餘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楚的笑意。
崇義坊,程處默曾經請客的酒肆已經一片狼藉,破碗、菜餚、濁酒在地面毫無規律地散落,酒肆的掌櫃娘子手提菜刀、雙眼快冒火了。
戴著羃籬的吐谷渾人還在癲狂地打砸,嘴裡還不乾不淨:“羊沒有羶味,就不是真正的羊!你是看我們吐谷渾人好欺負!”
崇義坊武候鋪的幾名武候手掌攥著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凸顯。
要不是顧慮番邦來朝大事,武候們就揮刀砍他丫的了。
程處默大步踏入酒肆,猛地掄起這名吐谷渾人往地上砸,聲音格外響亮。
“耶耶來飲酒的地方,也是你能打砸的?”
砸一下,程處默喝罵一聲。
武候們的手掌緩緩鬆開,有意無意地擋在慕容孝雋前面。
一名奴僕詢問:“高昌王,要不要救他?”
慕容孝雋臉色鐵青:“怎麼救?那是混世魔王程咬金的娃兒,生擒頡利可汗的猛人!你打得過他?”
頡利可汗栽的跟頭落到程處默名下,讓慕容孝雋過分高估了程處默,直接把他當頂尖武將看了。
“程御史,再掄就把人掄死了!”
左候衛翊府左郎將田仁會帶一隊持樸頭槍的翊衛趕來,狠狠瞪了武候們一眼,朗聲開口。
畢竟,崇義坊的武候是歸左候衛管轄的。
就這一陣子工夫,這名吐谷渾人羃籬滾落汙穢,鼻樑砸塌了,鼻血流了一地。
臉頰上,幾塊摔破的陶片鑲在上頭,混合著酒菜的味道,讓人聞了就上頭。
程處默再掄著砸了一下,惡狠狠地瞪著田仁會:“番邦暴徒欺壓大唐子民的時候,左郎將怎麼不出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