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貞觀五年,元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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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五年元日,大朝會依舊例進行。

程處默戴獬豸冠,一身青色的朝服,著烏皮履,在御史臺班中亦步亦趨。

李世民著袞冕,意氣風發。

之下是太子、二王后、諸親王、百官、諸州的朝集使、皇親、諸親。

北周後裔、隋朝後裔,依禮排在親王前。

宮縣之樂奏響,珠寶陳設,帝王出行的儀仗——黃麾仗——擺出,尚乘奉御薛萬備鐵塔似的身子護在側翼。

皇太子李承乾獻壽;

其次是三公獻壽,暫時沒人擔任三公,略;

中書令溫彥博奏報諸州表章,同時奏上南平僚內附的表章,李世民大悅,當場批註準其附屬渝州;

黃門侍郎趙弘智啟奏祥瑞,大瑞沒有,上瑞為白狼、白狐、白鹿、白獐,中瑞為白雀、白兔,下瑞為木連理。

程處默暗暗點頭,這些祥瑞還是比較靠譜的,雖然數量少,但確實存在。

河精之類虛無縹緲的東西沒有拿出來唬人,已經很務實了。

民部尚書戴胄奏明諸州貢獻物品,禮部尚書奏明番邦貢獻物品,太史令雲裡霧裡講了一番星辰、風雲之數,侍中王珪宣佈禮畢。

之後,中書令溫彥博領供奉官獻壽。

群臣、朝集使、皇親、諸親山呼萬歲。

與此同時,宿國夫人崔氏等外命婦一同入太極宮內宮,向長孫皇后獻壽。

對程處默而言,今天的流程只走了一半。

接下來還得到東宮為太子獻壽,百官、朝集使都逃不了。

顯德殿內,縮減了的流程依舊是流程。

稱觴獻壽完畢,李承乾卻未讓群臣退去,反倒刻意點了程處默的名。

“程御史,孤有疑問,請儘管直言,對錯無所謂。”

“左庶子有二諫:一諫孤疏遠典內、內給使;二諫孤驅逐突厥人達哥支。”

“程御史有何見解?”

對太子而言,東宮僚屬的年齡差距太大,天然有一種疏離感,反倒是剛剛二十歲的程處默更親近一些。

于志寧勃然變色。

太子對他的話持異議,讓他覺得自己師者的尊嚴受到了衝擊。

程處默知道,這個坑不得不跳。

“臣程處默姑且妄言,殿下姑且妄聽。”

“汶江侯、阿史那思摩、執失思力,殿下知否?”

“世間宦官惡者固然不少,亦不乏良善之輩,左庶子此言以偏概全,不妥;”

“陛下尚且重用突厥將領,左庶子卻執意要殿下驅逐達哥支,是覺得陛下用錯人了嗎?”

“師者固然要糾偏弟子,卻不可以一己喜惡強迫弟子亦步亦趨。”

坦白地說,程處默覺得於志寧等東宮僚屬,有師者之才,無師者之德。

非要逼著太子成為他們心目中固定的形象,已經走偏激了。

準確地說,貞觀一朝的太子講師、親王師,有這毛病的人不少。

程處默以張阿難等人類比之後,于志寧的滿腔怒火變成了冰窟。

不琢磨還好,越琢磨越覺得於志寧是對李世民不滿。

太子內坊的典內、內給使是太子的私奴,時常伴隨在太子身邊,于志寧疏遠身邊人的建議,明顯是腦殼有包。

“不過,殿下召達哥支入宮,瞭解突厥風土人情可以,不可太過親近。”

程處默補上這一句。

李承乾或許是仰慕李世民的英姿,也想上馬殺敵、挽弓射鵰,可他的身體卻不允許。

否則,西華觀主秦英怎會為他祈禱?

他家的基因裡,多少是有點缺陷的。

學騎術?

想多了。

程處默淺顯的話語,卻讓于志寧、杜正倫、孔穎達等人無法辯駁。

“一己喜惡”、“亦步亦趨”這兩個詞,能讓他們露出袍服下的小。

東宮少詹事兼太子右庶子張玄素聲色俱厲:“一派胡言!左庶子所言是至理名言,豈容小兒誹謗?”

程處默斜睨張玄素一眼:“少詹事戶曹出身,不懂禮啊!有理不在聲高,缺德何須氣闊?”

程處默這是指著張玄素鼻子罵他無禮,他隋朝出仕縣戶曹的經歷也屢遭詬病,是張玄素最自卑的一點。

程咬金氣勢洶洶地瞪著張玄素:“匹夫欺我家大郎年幼?來!跟老程對罵、對打,便是生死戰也由你!”

張玄素一滯。

糟了,忘記程處默是老響馬之子了!

老響馬向來不講理,在太極殿上也能撒潑打滾,吵是吵不贏的。

打更是笑話,張玄素手無縛雞之力,程咬金一隻手就能虐得他死去活來。

張玄素別無所長,只會暴躁地咆哮。

李承乾一擺手:“宿國公請息雷霆之怒,少詹事也莫無理咆哮。程御史說得很對,有理不在聲高,以後還請東宮僚屬謹記。”

“覺得東宮這小廟容不下爾等大佛了,儘可以離開。”

這個新轉過來少詹事,屁大的事都要咆哮,早就厭煩了。

也不知道陛下弄那麼一個狂躁症患者來東宮幹嘛。

天天聽這些暴躁的吼聲、聽這些無理的勸諫,李承乾也煩了。

張玄素老臉一黑。

“無理咆哮”四個字,表明了太子對他的厭惡。

這評語定下,張玄素捨命追求“直言進諫”的名聲就毀了!

太子雖然沒有什麼實權,在東宮之內卻擁有很大權力,只是剋制著沒濫用罷了。

實際上,李承乾算相當尊師重道了,對太子少師李綱恭敬有加。

偏偏這樣謙恭有禮的態度,讓某些人以為軟弱可欺,繼而得寸進尺。

張玄素、于志寧等人對他態度惡劣,他自然會厭惡。

八十五高齡的太子少師李綱,睜開渾濁的雙眼,低沉地開口:“諸公,君臣有別。”

這是一記敲打,讓東宮這些屬官不要得意忘形,更別沽名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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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壽完畢,程處默隨眾官員出了顯德殿,卻見著高山冠、緋色官服的太子典內揚手:“程御史請留步,殿下請至麗正殿賜宴。”

程處默笑道:“請典內引路。”

從五品下典內眉開眼笑:“程御史客氣了。咱家裘趣,也算秦王府的老人了。”

“不瞞你說,聽到左庶子汙衊之詞,咱家恨不得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宦官這一行壞人多咱家也沒法否認,可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也不對啊!”

程處默的仗義執言,讓裘趣覺得出了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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