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二月初九(1 / 1)
二月初九,常朝。
每旬三朝,逢一、五、九上朝,其中初一、十五為朔望朝,其他日子都是常朝。
程處默亦步亦趨,連彈劾也只朝官員儀容發難。
天天那麼多破規矩,程處默只顧得守規矩了,哪有心思幹正事?
反正程處默的功績早就夠了,只是在殿院磨時間,要不是等著結識幾個人物,早換衙門待著了。
只要程處默願意,兵部、司農寺、工部隨便混個七品官也輕而易舉。
“程處默為何如此沉寂啊?”
連李世民都覺得奇怪,程處默就不是個安生的主啊。
程處默出班舉笏:“臣程處默啟奏陛下,近日在御史臺學規矩,沒有時間與精力接觸外界,自然只能沉寂了。”
平朝與獨孤瀾心頭一震,程處默可真敢說!
崔仁師露出一絲微笑,這才是敢作敢當的殿中侍御史嘛!
“規矩?”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拉屎放屁要稟告,上官不準就拉襠裡,身姿隨時要挺拔,眼裡不能無黃卷。”
韋挺的怒視下,程處默依舊揭了老底。
當然了,拉襠裡的事不是程處默乾的,是平朝那老腸胃的鍋。
可是,就說是不是事實吧?
至於所謂的隨時如何,連天子身邊的千牛備身都做不到時刻挺立如松。
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向韋挺:“想不到,韋卿的規矩比太極殿還多嘛。”
韋挺額頭滲出一圈細汗,趨步出班:“臣韋挺是想讓御史臺收斂一下散漫之氣……”
到了東宮就沒發過聲的太子少傅蕭瑀淡淡開口:“原來本官掌管御史臺時,竟如此散漫,會不會罪該萬死?”
這一句話懟得韋挺啞口無言。
韋挺的話,像是在指責前任御史大夫蕭瑀沒管好御史臺,這是官場大忌!
程咬金哈哈大笑:“老程管家奴都沒那麼嚴格,御史臺這是在管人犯吧?”
老響馬早就聽程處默抱怨過韋挺的做派,逮著機會自然要為程處默撐腰。
韋挺的人緣本來就差,再被揪著把柄,百官順手落井下石。
“當初本官就說過,韋挺氣量狹小,不可授與重任。”
“自從韋挺履新以來,御史臺還沒出什麼成績,原以為是御史們無能,原來……”
“我們要不要學了去僚屬面前作威作福?”
李世民覺得臉頰發燙,當初可是他一意孤行扶持韋挺上位的啊!
“韋卿不會忘了御史臺原本是幹嘛的吧?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全部撤了!”
李世民終於怒斥了一聲。
為這點事懲治韋挺是不可能的,申斥一番就夠了。
當初他扶韋挺上位,本意是在拉攏長安韋氏,並不是韋挺有多過人的才華。
韋挺冷汗淋漓:“臣韋挺知錯,今日便撤銷這些規矩。”
對程處默,韋挺是又恨又忌憚。
這爛慫,居然敢在太極殿上肆無忌憚地告御史大夫的狀,他還有什麼幹不出來的?
刺頭,還有程咬金當背景,一時還真沒辦法收拾程處默。
胸中塊壘難消。
但今天壓軸的不程處默,而是太子李承乾。
“孤有一建議,吏部門檻加到三尺高。”
太子這番話不亞於公開打臉。
民部尚書檢校吏部尚書戴胄驚愕:“殿下何出此言?”
李承乾詫異:“戴尚書竟不知麼?正月十六耗磨日,東宮行太子令,要吏部行旨授,著殿中侍御史程處默兼正六品下司經局太子文學。”
“二十三天了,吏部毫無反應,是太忙了,還是孤這個儲君無權任命官員?”
“吏部門檻那麼高,加到三尺不是合情合理麼?”
一向溫文爾雅的太子,以鋒銳的言辭向吏部揮刀,讓戴胄猝不及防。
“是誰承接太子令的,站出來!”戴胄眼裡閃爍著怒火。
狗膽包天了,太子令都敢卡!
吏部侍郎唐皎垂著眼皮,懶得接話。
吏部侍郎楊纂苦著臉出班舉笏:“啟稟殿下,此事是臣楊纂失誤,竟忘了及時處理。”
他以為會是程處默著急,求到頭上時可以拿捏一二,想不到急的竟是太子!
一向溫和的太子,此刻竟凌厲地出手,讓楊纂措手不及。
戴胄臉色鐵青:“本官看你不是忘記,是全無胸懷,手上有點雞毛大的權力,就行撣子之事!”
“吏部廟小,容不下你這大佛!且去!”
撣子諧音膽子,戴胄是罵他膽大包天,連太子令都敢上下其手。
中書令溫彥博閉口不言,撈楊纂的事,可一不可再。
中書侍郎顏師古嘆了一聲:“楊纂的胸襟確實不宜在吏部任事,唯有才學可用,不如徙太常寺?”
左遷即貶職,右遷是升官,徙是平調。
正四品上吏部侍郎,即便是徙正四品上太常少卿,也損失了很大一部分實權啊!
黃門侍郎趙弘智當場表示反對:“顏侍郎忘了,他翫忽職守,怠慢的是太子令。”
“這樣處置,太子令威嚴何在?”
顏師古閉口不言。
為楊纂說一聲就算是盡到情誼了,犯不著把自己的前程也搭進去。
李承乾似笑非笑:“孤也想知道,太子令在大唐算不算廢紙。”
尚書右丞宇文節出班舉笏:“臣宇文節以為,當免官,以儆效尤。”
免官是可以隨時再起復的,除官理論上是不再起用的——僅僅是理論上。
不尊太子令,認真追究,流放都綽綽有餘。
李世民權衡了一陣,森然開口:“楊纂翫忽職守,不尊太子令,即刻免官。”
“旨授程處默一事,吏部三日內辦理。”
免官都是看在楊纂說服華陰縣楊氏的情分上了,真依著天子的脾氣,很想一刀了事。
這個楊纂腦子好像是拿去餵狗了,一點不吸取教訓,總是在涉及程處默的事情上犯蠢。
就算太子還沒有明確被放權處理政務,安置一些東宮的中低階官員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程處默兼職太子文學,讓李世民浮想翩翩,是不是程咬金也明確支援太子了?
李世民很矛盾,既盼著太子早點成長起來、為他分憂,又怕太子坐大、奪他權柄。
皇帝與太子之間,除了是父子、帝王與儲君,還是爭奪權利的對手。
還好,現在有長孫皇后勸解著,李世民還不至於過分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