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鋒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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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左千牛衛中郎將楊森出班舉笏:“臣楊森有本,家父楊謄雖有過失,依律五品以上非謀逆不應留下審問。”

“刑部都官郎中薛仁方卻因涉及皇親國戚而橫生枝節,拖延了許久不肯審理。”

薛仁方苦笑:“身為外臣,在宮中追逐婢女,臣薛仁方不知道該怎麼判。”

“楊謄身為蜀王恪的岳父,舉止如此輕狂,不慎重處理,臣恐天下人恥笑。”

程處默瞪大了眼睛。

居然還有人騷到這地步,連場合都不顧?

楊謄確實是李恪的岳父,畢竟此時的蜀王是李恪,而李恪的王妃確實是楊氏。

也就是楊謄的外戚身份保了他一條狗命,換成別的大臣,薛仁方說不定都讓他流放了。

李世民勃然大怒:“薛仁方,你是見他為我家親戚,所以故意留置嗎?”

這話開始不講理了。

程處默覺得,老程家的不講理,跟李世民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剝奪薛仁方官職,永不錄用!”李世民咆哮。

程處默踱出班,緩緩舉笏:“自漢以來,外戚橫行是常事,本朝武德年間外戚亦猖狂無比。”

典型的例子,就是尹阿鼠毆打杜如晦一事。

“陛下有能力整治外戚非法一事,當為子孫立一榜樣,不可讓外戚凌駕於律法之上。”

“薛仁方身為都官郎中,留置楊謄是其職責之內的事,陛下要是這麼處置了,以後官員面對外戚不法,誰還敢挺身而出?”

薛仁方看向程處默的眼裡滿是感激。

不過是忠於職守罷了,竟然惹出罷官之禍,真讓人塊磊難消。

滿朝大臣,竟只有資歷極淺的程處默為自己說話啊!

太子李承乾悠悠開口:“薛仁方忠於職司,不應免官。”

“然留置外戚超時不稟報,是其過失,當判二十笞。”

“外戚楊謄,目無君王、禮法,當削職為庶人。”

“都官郎中薛仁方,對此判可服?”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愕然看向李承乾。

這,這都是朕的詞,你說完了,朕說什麼?

逆子,逆子啊!

你這是要奪朕權柄嗎?

薛仁方舉笏:“殿下所判,有理有據,臣薛仁方心悅誠服。”

嗯,相當於說,李世民之前的判決純屬意氣用事,能以勢壓人,但他心頭萬萬不服。

“陛下,不知臣所判可入法眼?”李承乾姿態謙恭,實際上隱隱有挑釁之意。

巧的是,李世民親自下過詔書,準太子李承乾干預司法的許可權,這事還正好是李承乾的權力範圍。

李承乾字字句句佔據大義,判決幾乎沒有改動的餘地。

楊森急了:“殿下,家父僅僅是小過失啊!”

李承乾冷笑:“楊謄胡作非為之時,可曾想過大唐的顏面、天子的顏面、自己的顏面?”

“既然他不要顏面,孤便成全他!”

“諸位大臣,有誰覺得孤處置不妥,儘可以站出來!”

程處默冷嗖嗖地補充一句:“沒事的,都支援楊謄,以後臣子都可以進太極宮調戲奴婢。”

本來還有楊謄的幾個親朋想挪動腳步,聽程處默這麼一說,趕緊回班站好,身子微晃,宛如一個個不倒翁。

程處默的話,李世民怎麼聽怎麼不對味,只能一聲長嘆:“此事由太子全權處置。”

楊森都快哭了。

為阿耶鳴冤,本想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超脫法外,想不到太子李承乾竟然下了狠手!

是了,楊謄的女婿李恪,與太子李承乾本來就是對手,自然讓太子厭惡。

“千牛衛,拉薛仁方出去笞杖!”李世民一擺手。

“且慢!陛下,今日訴都官郎中薛仁方的,可是左千牛衛中郎將。”

“臣不是說千牛衛一定會徇私、對薛仁方下重手,但瓜田李下,不可不慎。”

“臣以為,不如請內侍省內謁者監的內寺伯出來用刑?”

李承乾的話,有理有據,讓人無從反駁,偏偏讓李世民覺得如鯁在喉。

千牛備身、備身左右眼裡閃過一絲感激。

太子的話,免得他們落入裡外不是人的尷尬境地。

換內寺伯打,就是把薛仁方打死了也沒事。

天子擺手,內謁者監張阿難腳步移動,召來內寺伯用刑不題。

朝中大臣對鋒芒畢露的太子李承乾刮目相看。

這就對了嘛,當年那睿智的皇太子又回來!

李承乾沒有一句是胡攪蠻纏,倒襯托得李世民任性,大臣們隱隱覺得,這才是大唐下一代帝王應有的風采。

“傳太子令:自今年起,刑部、大理寺、御史臺重大案件,應送黃卷一份至東宮顯德殿待孤複審。”

“右庶子程處默,每旬至少有兩天在東宮輔佐。”

李承乾將李世民給他的許可權運用到巔峰,霸氣地向大臣們宣告,東宮的聲音不容忽視。

程處默領命。

兩天之說,是指要程處默在案件上格外輔佐,李承乾是怕于志寧他們把自己往溝裡帶。

面對李承乾的咄咄逼人,李世民都無可奈何。

“孤要問責鄜州大都督李泰,三川縣義倉空空蕩蕩,區區水災竟無從賑濟,流民入京乞活,大都督作何感想?”

李承乾目光冷冷地盯住一旁的小胖子李泰。

華池水、黑水、洛水在三川縣匯流,水災發生的機率本來就不小。

但諸州縣都設有義倉,每年每畝地額外收取二升糧食入義倉,為的就是賑濟災年。

現在,三川縣義倉竟然顆粒無存?

李泰期期艾艾:“兄長……我,我只是遙領啊!”

冒出這突兀的稱呼,李泰是想喚醒李承乾心底的手足之情,以便自己矇混過關。

“請稱呼孤‘殿下’!”李承乾冷笑。“身為鄜州大都督,對治下不聞不問,你有何臉面任職?”

這一巴掌扇得李泰都懵了。

本王在長安城,怎麼夠得著鄜州事務?

“三川縣司倉佐投洛水自盡,因為義倉糧被取,他無力阻止。”

“巧的是,取三川縣義倉糧的,正好是越王府典籤爾綿保。”

“更巧的是,之後一旬,大都督就修繕芙蓉園。”

李承乾娓娓道來,彷彿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李泰臉上。

身為親王,居然坐擁離宮,修繕的靡費自然是承擔不起的。

那麼,動歪心思就正常了。

倒黴的是,偏偏三川縣今年遭災,人命都搞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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