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佔裡(二十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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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甬道上面那些巨大的人臉其實還是在給我提示嗎?

想到了這裡,我抬起頭來,剋制住心裡頭極大的恐懼,在昏暗的光線之下,順著貼在甬道頂上的大面孔,慢慢地往前挪。

果然不出所料,貼在天花板上的大面孔到了甬道的四岔路口時,只順著其中的一條延伸了過去。

我在心裡頭輕輕地鬆了口氣。

既然這一條道具有特殊性,那麼朝著這邊走過去就是對的。

沒有任何的猶豫,我邁開腿就要插著甬道頂端被大臉盤凸眼睛的甬道走了過去。

但是我才剛剛往前踏了一步,就感覺到了有一雙大手在我的身後拉了一下。

我心中一驚,難道是甬道天花板上的大臉盤想要阻止我往前走嗎?

雖然心中完全沒底,不知道轉過頭的時候如果對上大臉盤該怎麼辦,但是此刻的自己沒有任何的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回過身去。

哪知道我剛回頭,自己還來不及開口說話,對方便發出了聲響來。

“滄兒,那邊不能走,是陷阱。”一身是血的王叔站在我的面前,用虛弱的聲音說道。

“王叔,居然是你,你為何會在這裡?怎麼會成了這幅模樣。”

我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就要倒地的王叔一手扶住,他額頂已經灰白的密發裡頭,還不斷地有鮮血流淌出來,看著他那一身幾乎沒有一塊完整布料的衣服,不難看出來,王叔應該是剛剛才經歷過一場激戰。

“滄兒,先別管我,朝著蠟燭的方向走,快點,別被甬道給誤導了。”

王叔並沒有在我的懷裡躺下,而是掙扎著站起身來,然後拉著我的手,艱難地說道。

“可是王叔,我起先就是順著蠟燭的方向走的,走了許久卻仍舊在這甬道里面轉圈圈。”我疑惑地說道。

“滄兒,只有你才看得到蠟燭,或者這樣說,只有擁有後土血脈的人才看得到蠟燭,蠟燭與我們不是在同一個空間,這也就是你沒有被甬道里面的猛獸襲擊的緣故。”

王叔的語速特別快,我幾乎都沒能將他說的全部都給聽清楚。

“可是,”我立即就意識到了王叔剛剛所說的那些話裡面有前後的矛盾,“既然是這樣的話,為何你也能走到此處,按照我目前所知道的資訊,你的身上應該是沒有後土的血脈吧。”

“滄兒,你看我這渾身的傷痕,就知道這一路走來有多麼的艱難了,沒有燭光的指引,我這一路上能跌跌撞撞地走到此處,是因為我是王氏的後人,王氏的族長手裡頭掌握有一張古寨下面所有構造的設計圖,這是當年王氏的先祖留了一個心眼複製了一份原圖後流傳下來的。”

“所以說,你是根據那張圖紙才能尋至此處的?但是,這張設計圖不是應該掌握在歷屆王氏族長的手中嗎?為何會被你看到呢?”我喋喋不休地問道。

“滄兒,我們現在沒有時間去糾纏這些問題,你聽我的話,順著燭光的方向往前走,燭光會將你引到該去的地方,我不知道還能夠往裡面走多深,身上沒有後土血脈的人,是沒有辦法走到祭臺所在的位置的,即便是最後僥倖能夠走到祭臺那邊,也是會被祭臺所反噬,王氏族史曾經有這樣的記載,一千三百年前一位王氏先人曾因為一個偶然的因素接近過祭臺,後被大祭司所救,可是救出來的時候,雖然還有殘存有一絲的意識,可是身體卻只剩下一副白骨,身上的肉都被剔掉了。”

“都被剔掉了?”我能夠想象得到一副血淋淋的白骨發出淒厲的呻吟聲的情景有多麼恐怖。

“無人知道他的這副模樣是因為被守護祭臺的神獸所傷,還是因為祭臺本身的特殊性讓他身上的皮肉都給化掉了,因為如果是被神獸所傷的話,不肯將他身上的那些皮肉清除得如此的完美。”王叔已經處於苟延殘喘的狀態了。

“王叔,別說了,我相信你,我這就往前走,可是即便我最後能夠走到祭臺邊上似乎也沒有用啊,因為星盤和權杖都在周藍的手上,我赤手空拳的,用什麼東西來啟動祭祀呢?”我有點失落地對著王叔說道。

“滄兒,你要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每一屆的大祭司,他們最後開啟祭祀的時候,都是要經過常人難以承受的考驗,這裡面不乏妻離子散、眾叛親離的經歷。王氏的先人曾對此做過深入的研究,後來我在先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做出來一個假設,雖然沒有經過驗證,但是我覺得這個假設有很大的機率的正確性。”王叔看著我,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臉。

“王叔,什麼假設啊?”這個假設與我息息相關,所以王叔的話剛落音,我立即就發問。

“那就是你身上這點特殊的血脈,是要經過磨難才能夠顯現出來的,”他說著,朝著遠處看了一眼,然後說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王叔,那如果苦難沒有將大祭司身上這點血脈的特殊性給激發出來呢?又該怎麼辦?”我有點開玩笑地問道。

“偏偏後土的後人都是如你這般堅強,心懷天下,都有一番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胸懷。”王叔看著我,嚴肅地說道。

聽罷王叔的話,我心中隱隱地泛起絲絲的無奈。

確實是這樣的,如果最後祭祀的結果真的是如先前所預計的那樣,要我此刻放棄的話,我也是著實做不到的。

於是,我扶著王叔說道:“王叔,走吧,你現在身體虛弱,我扶著你往回走一段路程,畢竟有我在的話,那些兇獸應該不敢再出來攻擊你的,等將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順著燭光的方向望裡走。”

“滄兒,不用了,我已經七十五歲了,無兒無女的,阿音也不在了,這世間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我留戀的,況且這裡是王氏家族古寨,能將自己的這副屍骨留在此處,也算是葉落歸根。我十三歲就離開了古寨,能在人生的邊上回到這裡,算是我的福氣。”王叔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悲傷的成分,反而是有點欣慰的味道。

“王叔,”我輕喊了一聲。

“滄兒,我再陪你走一程吧,能走多遠算多遠。”王叔反握我的手說道。

“可是,我們這越往裡走是會越接近祭臺的,你會被祭臺所傷害到的。”我一臉擔憂地說道。

“像我這樣的人,還有什麼可怕的呢?十三歲那年從大寨子裡走出去的時候,我就已經將這一生恐懼的時光都給耗盡了。”

王叔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面滿是往事的味道。

我知道那應該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他沒說,我也就沒問。

話已經說到這一份上了,我沒有拒絕他,而是攙扶著王叔順著燭光的方向走了過去。

其實仔細地想想,王叔一生未娶,幾乎將所有的情感都獻給奶奶了,可是對於奶奶,卻發情止乎禮,從未越雷池半步,以至於同爺爺也成為了一生的好友。

在他人生最後的時光裡,我能夠伴在他的身側,於我、於他、於奶奶,大概都是最好的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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