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佔裡(二十五)(1 / 1)
“滄兒,不讓你知道其實是為了你好。”王叔默了一陣,才緩緩地說道。
他胸腔裡的氣息明顯不足,所以即便是如此簡單短促的一句話,完整順暢地說出來,也似乎特別吃力的模樣。
“王叔,我要的不是自己能好,而是真相,走到了這一步了,如果我還不能知道完整的真相的話,那什麼去和敵人爭鬥。”我儘量地將自己的情緒壓制下去,用平緩的語氣對著王叔說道。
對著這樣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家,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使性子。
王叔看著我,沒有立即就開口,我知道他的眼中有猶豫的神色。
大概也是在心裡頭搖擺難以決奪吧,過了一小會之後,他才終於又開口了:“滄兒,我們先把海兒找出來,而後,我再琢磨一下是否將這件事跟你講。”
看到了王叔的口氣有所鬆動,我的心裡頭登時就多了一絲的希望,立即回答道:“好,那我們就先把二哥給找出來。”
這句話說完之後,還沒有等到王叔有什麼回應,我便又補充了一句。
“王叔,二哥的存在形式特別的難以界定,說他是鬼魂吧,他又能夠在陽光之下自由行動,如果說他是類似於活著的生物的那種存在,他又真的只是一縷魂魄而已。或許就真的如你所說的那般,他其實就是一具生魂。因而,他基本上是來無影去無蹤,即便是過去的那十來年一直附著在我的身上,我也是毫無察覺的。況且現在我們身處於迷宮一般的甬道之中,如果不是他自己尋來的話,想要找到他,談何容易。”
“滄兒糊塗了,這不是還有我在嗎,既然當年我和你爺爺能夠將他的魂魄留在這世界上二十多年,且像活著的你那般順利長大,這會兒自然有能力將他給喚出來。”王叔說著,嘴角微揚,虛弱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微的笑臉。
“王叔,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看著王叔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就知道讓二哥出來應該不是什麼難事,興許這小子現在就是依附在我的身上,只是不肯現形讓我看到而已。
“滄兒,你拔下額頂的三條頭髮,儘量找長一點的。”王叔看著我說道。
“要拔頭髮,幹什麼呢?”我滿臉疑惑地問道。
王叔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在上衣的內側翻出來一個小小的銅片。
這個銅片對於我來說並不陌生,在瓦屋山柳樹林裡,我和陳默找到湘玉的地方,就是掛滿了這種銅片。
王叔將銅片掏出來的瞬間,我依稀還能夠聽到柳樹林裡銅片發出來的泠泠聲。
“王叔,你是想用引魂幡?”這句話並沒有在我的腦袋裡頭停留過,而是脫口而出。
可是王叔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我的問題,就又吐出來了一大口的鮮血,這一次吐出來的量,明顯比前面幾次都要多。
“王叔。”
鮮血噴口而出之後,他便支撐不住自己的身子了,我大喊了一聲,將王叔一把給扶住。
“滄兒,滄兒,”王叔握住我的手,唇角顫抖著,聲音微弱。
“王叔,我在,我在,”眼淚瞬間就奪眶而出。
“這銅片,是-是我和你爺爺親手改造的,跟尋常-引魂幡中的銅片,有很大的不一樣。”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我知道王叔應該是到時間了,心裡頭一片慌亂,根本聽不出來他到底想要表達聲。
“大祭,大祭的時候,你將-將銅片插在八大星盤的中間,星盤-星盤會護佑你平安的。”
王叔突然間就說到了祭祀,我知道他這是在交代後事,可是我卻不知道他這麼講的意思是什麼,是在跟我說祭祀的儀式嗎?
可能是看到了一臉懵逼的狀態,王叔又繼續說道:“滄兒,祭祀不是關閉蟲洞。”
“不是關閉蟲洞!”我大吃一驚,扶著王叔的手臂瞬間一軟,倆人差一點就一起跌倒在地面上。
“沒有人見過祭祀的場面,也不知道祭祀的時候到底會發生什麼,因為祭祀結束之後,大祭司也就地圓寂了。”
“王叔,你是說,這其實是一場有去無回的祭祀?”我覺得自己參與到這件事裡頭的所有認知都在被顛覆著。
“你爺爺奶奶和父母親從一開始就知道將來你會走上大祭司這條路,所以他們這些年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來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你爺爺奶奶是透過破譯許家年紀上的古文字,而你的父母親,就是透過走訪古村落的方式,希望能夠找齊八大家族的後人,在他們先祖的墓穴之中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王叔說到這裡的時候,似乎又緩過一口氣來,掙脫開了我的懷抱,靠牆坐在地面上。
原來,這麼多年來,爺爺奶奶和父母親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愛著我啊。
“八年前,你爺爺終於研究出來了一個能夠阻止你在大祭之中圓寂的方式,因而便海兒從古井之中放出來,然後用這枚銅片將其安放在你的身上。”
“所以說,我身上出現的種種怪異的現象,其實是因為爺爺的這番操作,也就是說爺爺奶奶其實是知道的,可這到底是為什麼啊,為何要將二哥的魂魄安放在我的身上,這與祭祀又有什麼關係呢?”我不解地問道。
“那是因為他們要用我的魂魄代替你的魂魄,將我引入到蟲洞之中。”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
是周海。
“二哥,”我驚喜地轉過頭去。
可是,二哥卻青著一副面孔朝著我們走了過來。
“原來,這就是你們打好的如意算盤,”周海面無表情地站在我們的身前,用冷淡到幾乎要結冰的語氣對著我們說道。
“海兒,”原本坐在地面上的王叔艱難地爬起身來,伸手就要去拉二哥的手。
“當年,許淡音將我身上的所有血肉都過到了周滄身上,我覺得那是蠱蟲隨機選擇的,既然兩個孩子一定要有一個要犧牲,無論誰被選中了,都是天意所然。”二哥朝著身後退了一步,眯著一雙眼睛說道。
他一下子就直呼奶奶的名字,讓我覺得特別的不舒服。
“可是,後來周世德將我的身體養在水井之中,把我的生魂放在了書房下面的密室裡,原本我以為,這是他們因為愧疚而對我所做的補救措施。”周海說到這裡的時候,語調變得有點咬牙切齒的模樣了:“直至今日我才知道,他們這麼做,全部都是為了,為了讓你能夠活下去,對我不擇手段。”
“二哥,”我聽到了這裡,才察覺到了不對勁,“爺爺奶奶不是這樣的人,這中間一定是有什麼誤會的。”
“誤會,那好,有什麼誤會的話,趁著今日大家都在,你給我個理由,”周海說著,指著王叔說道。
“沒有誤會,事實就是這樣的。海兒,進入蟲洞之後,或許不是毀滅,而是進入了更高的緯度,從而才能夠關閉蟲洞,你原本就已經是魂魄之身,又何須執著地要留在人世間呢?進入蟲洞對你來說,是更好的歸宿,當初你爺爺也是基於這樣的念頭,才會在這二十幾年來將所有的精力都放了研究這件事情上面。”王叔的語氣也沒有那麼和善,他睜大眼睛盯著周海說到。
“哼,說得這麼好聽,既然進入蟲洞之後會有飛昇到更高維度的機會,能夠得到更多的能量,為何不然周滄去做,而是要這樣煞費心思地將我的魂魄依附在他的身上,還要協同你一起研究出來這一枚能夠控制我的銅片,這不是司馬昭之心又是什麼呢?”周海的語氣告訴了我,他正在生氣,而且是非常生氣。
“海兒,正如你所講的那般,當初犧牲你成全滄兒,你爺爺奶奶的心中也滿是愧疚,所以才會使用禁術硬是將你給留下來,其實我們這麼做已經有違天規,所以你是不可能長時間存在的,只是人世間這三十來年的時間於高維智慧來說,可能只是彈指一揮間,等到他們緩過神來,等待你的將會是比魂飛魄散更加嚴厲的懲罰。”王叔苦口婆心地說道,他嘆了口氣,“海兒,聽王叔一句勸,走你爺爺給你安排好的路,他讓你走的這條路,會是你最好的歸宿。”
周海聽完王叔的話,臉上的神色收斂了一些,沒有似剛剛那般的凶神惡煞。
幸好,王叔的話他聽進去了。
“我還能相信你們嗎?”他沉默了一小會之後才問道。
“二哥,你可以相信我們的。”我說著,朝著他靠近了一步。
“那好,我姑且就再信你們這一次,”周海說著,也朝著我所站的方向走了一步。
正當我心裡頭在暗自開心的時候,忽然間一個不注意,周海竟將王叔一直捏在手中的銅片給搶了過去。
隨後往後退了好幾步。
“這銅片我暫時先替你們保管了,沒有了銅片,你們便無法控制我,我看你們還能再弄出什麼么蛾子。周滄,祭臺見了。祭祀我會參加,但我是不會給你但替死鬼的。”
周海說著,已是一副撤退的模式了。
“二哥,”我大喊了一聲,隨即伸手往前想要將其給抓住。
哪知道他的手臂在我的掌心順溜溜地滑過,等我晃過神來,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前方甬道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