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佔裡(二十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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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兒,”王叔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而後看著我說道:“走到這裡來,應該是已經特別接近祭臺了,所以,無論你感覺到了什麼,都要以自己的直覺為標準,其他的感受,已經沒有什麼參考價值了。”

“王叔,難道從這裡開始,你看到的將會與我看到的不一樣嗎?”我有點不確定地問道。

“我只能說有這種可能,畢竟歷屆的大祭司進入祭臺之後,就沒有再出來了,所以沒有人知道在裡面到底經歷了什麼。”王叔輕輕地說道。

“可是當年修築這一條甬道的人,他們是肯定到過祭臺的,所以才會有那張設計圖流傳下來,所以這裡頭有一個疑問,當年那些人是如何知道祭臺的所在的。”我將自己心中的疑惑說出來。

“設計圖並沒有到祭臺,也就是說,前面其實有一段路是空白的,要你自己去摸索。閱讀王氏家族的大事記,可以看到,從有文字記載的時候開始,就沒有人能夠活著從那段未知的路程裡走出來。”

“也包括大祭司。”我默默地將王叔沒有說完的話接了下去。

“滄兒,這是從出生開始就載入在你身上的命運,你無從選擇。”王叔的眸光裡,夾雜了無奈和心疼兩種情緒。

“王叔,我知道的,對於自己身上擁有特殊血統這件事情,我從來都沒有抗拒過,我要的只是真相而已。”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甬道里突然間起風了。

是從前面灌過來的風,瞬間把那一抹已經逐漸微弱的燭火給熄滅了。

“這風來得煞是怪異,滄兒,你要小心點。”王叔瞬間就握住我的手腕,力道有點大,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般,殷殷囑咐著。

“王叔,”我頓了一下,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老人家前面那一點微弱的燭火已經熄滅了。

說出來的話,可能會惹得王叔擔憂,不說的話,失去了指引,這前面的路該如何走呢!

“滄兒,發生什麼事情了,無需顧慮,說出來,我能替你參謀參謀。”

風沒有停下,且無孔不入地從衣領衣袖等地方鑽入我們的身體裡。

可是王叔握著我手腕的手卻滲出了一層微涼的薄汗。

“前面的燭火熄滅了。”我最終還是說出來。

王叔握著我手腕的手瞬間鬆開,臉上的神情發生了些許變化。

可是這種變化,我有點琢磨不透,看不出來這張面孔的背後蘊含的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歷程。

“原來竟是這樣。”

我們倆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之後,王叔才似是煥然大悟那般說出了這句話來。

“王叔,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我有點焦急地問道。

明明同是在這一條甬道之中,甚至我還比王叔能夠看到甬道里面更多的東西,為何他一個年逾古稀的老人家就能夠參透出來裡頭的門道,而我卻啥都想不明白呢!

“滄兒,這股風替代了燭光,我們逆風前行,風起的地方,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原本找到了替代燭光的東西,應該是有點激動甚至是興奮才是啊,可是王叔臉上的神情卻無喜無怒,是一副平靜如水的模樣。

我還想問點什麼,王叔已經邁著蹣跚的步伐往前慢慢地挪動了。

這個小老頭,性子這般的急。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快步地跟了上去,問問地扶住了他的手胳膊。

但是王叔卻掙脫開去了。

他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說道:“滄兒,從現在開始,我們各走各的,你無需再攙扶我了。”

“可是,您的身子還特別虛弱啊,況且這裡的風如此之大,”我有點驚訝地看著王叔說道:“王叔,我沒事的,扶著你走一點都不會拖累到我。”

“不是拖累不拖累的問題,如果怕拖累你的話,那麼我早在剛遇上你的時候,就不會跟你同行了。”王叔說得特別的堅定,讓我覺得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這個小老頭搞的是那一出啊,明明身子還虛弱得很,根本沒辦法逆風而行,逞什麼強呢!

我在心裡頭不滿地嘀咕了一句。

可是王叔一意孤行,我也無可奈何,只能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側。

越往甬道的深處走,迎面而來的風便越大。

我感覺,此刻甬道里面的分量,幾乎已經能夠頂上南方地區刮十二級颱風的那種風力了。

很明顯,王叔越走越吃力。

這一路上我有兩三次再懇求王叔讓我攙扶著他,或者是揹著他也可以,可是都被拒絕了。

真不知道他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我們這樣逆風大概走了有一個時辰出頭,王叔突然間停了下來。

“王叔,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呢?”我急忙扶住王叔的身子。

可是,灌滿了冷風的衣服裡面,哪裡還找得到王叔的身子,只有一副血淋淋的骨頭。

沒有燭光的照射,甬道里面幾乎接近於完全黑暗。

我們在黑暗裡面待的時間久了,也依稀能夠分辨的清楚甬道里面的東西,但是細節方面是完全看不到的。

此刻,我終於明白,為何從逆風而行開始,王叔就不肯讓我攙扶著他。

原來,王氏大事記中所記載的,那個被祭臺的光波削皮取肉的人,其實並不是被祭臺散發出來的光波所害,而是甬道里面這一股風。

這風對我來說只是尋常的風,但是對王叔這樣沒有特殊血脈保護的普通人來說,就是割肉的利刀。

這把利刀的力度剛好能夠將人身上的皮肉給削下來,而不會傷及骨頭,所以只要在這甬道之中逆風而走的時間夠長,最終都會只剩下一副白骨。

“叔,”我帶著哭腔大喊了一聲。

“滄兒,莫哭,周家的男兒流血不流淚。”王叔臉上的皮肉也開始剝落了,對著我艱難地露出一個血淋淋的笑臉。

“叔,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我自責地說道,“我帶你出去,周藍能夠將你治好的,外祖父教了他那麼多,他肯定有辦法將你治好的。”

我有點語無倫次地說道。

“滄兒,莫怕,莫急,聽我給你交代最後的幾件事情。”王叔說著,顫抖著抬起了手指,示意我趴下來。

我知道他這是在交代後事了,瞬間鼻涕眼淚一塊兒就蹦了出來。

“你外祖母會帶著星盤在祭臺等你,至於這中間如何操作,你無需擔心,你母親會安排好的。”

我的眼淚像是失控那般,啪啪啪啪地掉,根本沒辦法回答王叔的話,只能拼命地點頭。

“用鬼門十三針,能夠鎖住你的三魂七魄,針法在沼澤地的時候,風塵已經給你演示過一遍了。”

這一句話,讓我猛地就抬起頭來。

原來沼澤地的事情,王叔早就知道了。

難道風塵的出現,並非偶然?

“你記得嗎?”他突然抓著我的手,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聲音。

“記得,我記得。”我哭著說道。

“最後一點,滄兒,要善良,但不要心慈手軟,你要記住,自己手中握著的,不僅僅有親情,還有人命。”

人命兩個字讓我的身子瞬間一激靈。

王叔是要我大義滅親嗎?

可是即便最後進入蟲洞的不是二哥而是我的話,蟲洞也照樣能夠關閉的啊。

“滄兒,我好像看見阿音了。他們來接我了。還有我的阿爸阿媽。”

王叔突然鬆開了鉗在我手腕上白骨爪子,嘴角咧開,面目安詳。

“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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