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祭臺(一)(1 / 1)
讓我震驚的是,往前走了還不到十分鐘,我便發現了甬道似乎在慢慢地變亮。
雖然甬道變亮的速度異常的緩慢,如果不去刻意注意的話,再加上我這雙對光亮異常敏銳的眼睛,尋常人是很難察覺的。
甬道在變亮,是不是就證明了我選擇的這條路是錯誤的呢?
因為按照王叔的說法,祭臺很可能是在王氏古寨地底下的深處。
按道理來說,在地下的深處是不會有光亮出現的,除非裡面燃著長明燈。
可是長明燈也僅僅是一種傳說。
我們只瓦屋山古祠中、鄱陽湖底、神堂灣以及神農架裡面都發現說蛇油,據說用蛇油作為燈油點燃的燈,便可以永不熄滅,但是我們在這些地方找到的所有燈,即便有一部分燈盞裡還殘留著蛇油,可都已經是熄滅的狀態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動機,這也就間接地說明了長明燈是不存在的。
撇開長明燈的這個思路,我開始仔細地回想這一路上所遇到的東西里面,有沒有一種是能夠長時間保持光亮狀態的呢。
突然,我想起來在瓦屋山進入古祠的時候,整座古祠都沉浸在一股淡橘黃色的光亮之中,那股若有似無,特別接近於月光的光亮,與現在甬道中在以特別緩慢的速度在逐漸增強的這一絲帶點猙獰的光亮,似乎有種說不出來的相似。
難道這一絲光亮是夜明燈發出來的。
只是夜明燈與我的距離太過於遙遠,所以照射到我這裡的光才會如此的微弱。
如果這真的是夜明燈發出來的光的話,那麼我這條道就是対的了,而且已經在慢慢地接近祭臺。
同理,我對王叔臨終之時給我留下來的那幅畫的解讀也是正確的。
想到了這裡,我忍不住地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有點蒼老的聲音從甬道壁上傳來。
“周滄,我在此等候了你許久,終於來了。”
聲音有點熟悉,是神農架夸父族村的那位老奶奶,也即是我的外祖母。
只是我猶然還記得,外祖母大概就只是八十左右,怎麼剛剛那把聲音聽起來,像是已經年逾百歲呢?
我停下了腳步,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便看到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柺杖從甬道深處走了過來。
居然是有鬍鬚的,難道不是外祖母。
可是這聲音聽起來,明明就是外祖母的音色啊。
然而看著來者的外貌,我一下子有點不確定了。
突然,我認出來了老者手中握著的柺杖,那就是我放在母親那裡的權杖啊。
毋庸置疑,他應該就是王叔口中所言的會拿著星盤和權杖在祭臺的門口等我的人。
是不是外祖母出現了什麼意外,所以囑託這位老者將東西帶入古寨地下的祭臺。
可是能夠接近祭臺的,都是具有特殊身份的人。
難道這位老者也是八大家族的後人之一。
老者邁著蹣跚的步伐,終於立在了我的身前。
“周滄,這麼沒禮貌的,怎麼說我都是你的長輩,你該喚我聲外祖母的。”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在心裡頭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的外祖母,居然留著一把長及腹部的銀白鬍須,這實在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外婆,”我懦懦地喊了一句,心裡頭還是有點不確定。
這該不會是甬道對我的考驗吧,只是這會兒二哥並沒有依附在我的身上,所以我出現“幻覺”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神農架一別數年,你應該是認不得我了。”外祖母悠悠地說道。
一別數年,這是我見到外祖母之後第二件震驚的事情。
這我從神農架出來到現在,也不過是幾個月的事情而已,外祖母為何說一別數年,難道是老年痴呆症嗎?
可是看著她臉上神采奕奕,兩隻眼睛炯炯有神,根本不像是神志糊塗的人啊。
“外婆,我們分開了——數年了嗎?好像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吧。”我小心翼翼地對著眼前這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家說道。
“祭臺須臾間,世上便一年,傻孩子,你還以為這裡的時間跟我們在地表的時間是一樣的嗎?時間原本就是可控制的東西,只是世人多良善,只能任憑時間的佈擺而已。”外祖母看著我,白鬚微動,嘴角揚起一個淡淡的微笑。
說話之間,已經將手中的權杖遞給了我。
祭臺須臾間,世上便一年!
我瞬間有點聽不懂外祖母的意思,難道說我在古寨地底下待的這幾個時辰,古寨裡早已經過了不知道多少個春夏秋冬嗎?
那母親呢,母親在哪裡,她還在等著我回去睡覺呢。
“外婆,我媽呢,她還好嗎?”想到了這裡,我迫不及待地問道。
“雲兒啊,早在神農架的花草樹木裡了。”外婆雲淡風輕地說道,眉眼之間看不出絲毫的悲傷,反而給人一種極度舒適的感覺。
母親不在了。
我覺得自己的世界完全坍塌了。
原本心心念念著將這件事情做完之後,就帶著母親回周家老屋安度晚年。
誰曾想,我甚至是在她走到人生盡頭的時候,都沒有陪伴在她的身邊。
“媽,滄兒不孝。”
我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上,忍不住掩面啜泣。
手中的權杖也隨著“哐當”一聲掉落,滾到甬道壁邊上。
難道是我和母親的緣分到底還是太淺了嗎,這些年來與母親相處的時間,全部加起來大概都超不過一個月。
可是,我仍舊是那麼愛自己的父母,真希望能夠想尋常人一樣,同自己的父母過完整的一輩子。
“滄兒莫哭了,你與雲兒有三生三世的母子情緣呢,這也是你第二次當雲兒的兒子了,也是最後一次舉行祭祀,此後,后土將會重新選一位大祭司,而你的第三世,就可以同雲兒做一對正常的母子。”
外祖母似是能夠聽到我的心聲那般,摸著我的頭髮說道。
“真的嗎?”我幾近狂喜地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位有點怪異的老人家問道。
“當然,后土家從來都是說到做到的。”外祖母無悲無喜地說道。
“外婆,母親是善終的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動嘴問道。
外祖母沒有回答我,只是微笑地點了點頭。
她說母親在神農架的花草樹木中,大概最後是安葬在神農架的大山裡吧。
“外祖母,此刻的人世間是春天嗎?”我又問了一句。
“是的,雲兒和你的父親正依偎在漫山的鮮花之中呢。”外祖母將我還沒問出來的問題也回答了。
這就好,這就好。
我的心放下來了,可仍舊蹲在地面上緩和了許久才將情緒平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