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路走太多(1 / 1)
走到離聞家不遠的地方,金宜培停了下來,最後一次和郭蘭芬確認,“都在這裡了?”
郭蘭芬點點頭。
金宜培臉上露出一種隱秘的、暢快的、扭曲的笑容,“那就好。”
“寧市來的大小姐,正好嘗一嘗肅州農村的特產!”
金宜培扭頭吩咐郭蘭芬,“一會兒到了聞家門口,直接往門上和牆上潑,最好能潑進院子裡!”
“我倒要看看,聞裕昌和聞熹兩個人怎麼把這些大糞清理乾淨!”
金宜培面上烏雲翻滾,想到今天下午,聞熹那副置身事外,天真無辜的笑臉……
金宜培覺得百爪撓心,恨不得把聞熹那張臉撕碎,以解心頭之恨!
他只要一想到明天一早,大家都收拾得乾淨利索地出門上工……
大家都會看到聞家門口的汙穢。
還有那刺鼻的味道,比旱廁都要臭不可聞……
金宜培覺得眼下這種想要吐的難受不算什麼了。
“什麼?”
郭蘭芬驚呼一聲,反應過來捂住嘴,從指縫裡露出幾個字,“潑……潑到聞家?”
“不然呢?”
“我今天吃了這麼大一個虧,難道就什麼都不做?”
“不給聞裕昌父女一點顏色瞧瞧,真當我是個軟柿子嗎?”
“他聞裕昌應該好好回寧市打聽打聽,我金宜培在寧市做了幾十年生意,向來只有我佔別人的便宜,從來沒有我吃虧的時候!”
“更別說現在是在這個鳥不拉屎的肅州!”
“我金宜培更是誰都不怕!”
金宜培激動得滿臉通紅,不住地冷笑。
“你趕緊的!”
金宜培搡了一把郭蘭芬,把這個驚慌失措的女人往前推。
郭蘭芬一個不察,差點沒站穩碰倒了木桶。
“小心一點!長個眼睛出氣使的嗎?”金宜培冷冷地喝道。
郭蘭芬顫抖著手,半天伸不下去。
“老金,要不還是算了吧?”
郭蘭芬嘴唇哆嗦著,還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你不喜歡聞家人,大不了以後不往來就是了。”
“他們家就兩口人,在這裡舉目無親的,你這麼幹了,明天所有人都會懷疑到你頭上!”
“到時候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你放屁!”金宜培低吼,“我會怕他們?”
“你幹不幹?”金宜培一步上前,揪著郭蘭芬的衣領威脅,“你不干我自己幹!”
“到時候老子連你一塊潑!”金宜培撂下一句狠話。
郭蘭芬抖了一下,聲音微弱,“我……我幹。”
“那還不趕緊?”
郭蘭芬閉了閉眼,認命地彎下腰,拎起其中一個木桶,慢慢向聞家門口挪動。
金宜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頭髮長見識短的玩意兒!
金宜培拎起剩下的一個木桶,大步流星朝聞家門口走。
眼看著聞家的木門近在咫尺,金宜培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像是已經看到天亮以後聞熹的窘狀,這個瞬間,金宜培只覺得手裡的木桶都輕了。
他抬起手,剛要把木桶裡的大糞都倒出來,腳下不知道踩了什麼東西一滑!
電光火石間,金宜培來不及分辨腳下的東西,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那個裝的滿滿當當的,幾乎凝固的液體,像泥石流一樣,重重地砸向金宜培自己!
“啊!”
“呸呸呸!”金宜培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這個時候,他已經顧不得會不會驚醒其他人了。
原本就提心吊膽戰戰兢兢的郭蘭芬,一聽到丈夫的嘶吼,下意識地一哆嗦,手裡的木桶就歪了。
她看見聞家門口坐了個人,她知道那是金宜培。
郭蘭芬伸手想要扶,跟著滑了一下,摔得結結實實!
兩個木桶裡的大糞,還沒來得及往聞家發射,丁點不漏的,全部灑在金宜培兩口子身上。
令人作嘔的臭氣瞬間佔領了感官,那股壓抑許久的噁心終於衝破了桎梏。
金宜培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汪汪汪!”
這還沒完,聞家大門向外開啟,八塊衝了出來,堪堪停在一堆汙穢前,毫不客氣地衝金宜培吠著。
一束電筒光照在附身的金宜培身上。
聞熹看到意料之中的兩個狼狽身影,毫不客氣地大喊,“有賊!”
“有小偷!快來人啊!抓小偷!”
“汪汪汪!”
眼見女主人出聲了,八塊不甘落後,跟著大聲叫起來。
周圍屋子的燈次第亮了起來,還在沉睡中的百姓被這接二連三的喧鬧吵醒。
大家披著衣服,打著電筒,提著煤油燈,還有舉著蠟燭的,一個個都從家裡走了出來。
宋清延跟兩名戰友正站在村口,遠遠聽到動靜,沉聲說了一句,“出事了!”
“快過去看看!”
聞家門口。
周圍百姓漸漸圍上來,還沒看清地上坐著的人,就先被撲面而來的臭味燻得捂住鼻子。
“誰啊!”
“糞車這麼晚還出來嗎?”
“誰家大晚上倒夜壺?還有沒有點公德心!”
“就是,能不能注意點影響!”
四周亂糟糟的,金宜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他甚至還在痴心妄想,他現在一身糞水,還低著頭,應該沒人看出他是誰吧?
只可惜,聞熹涼涼的聲音,就這麼輕飄飄在頭頂炸響。
“金叔,郭姨,這麼晚了還出門忙活啊?”
“不用睡覺嗎?”
金宜培倏地抬起頭,看著抄著手,遠遠舉著手電筒的聞熹,眼裡的火像是要噴出來。
聞熹!
又是這個死丫頭!
她為什麼沒睡覺?
還有,聞家門口究竟鋪了什麼,怎麼會這麼滑?
金宜培努力睜大眼睛,藉著周圍影影綽綽的光亮,這才看清,聞家門口的這段平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灑了不少豆子!
甚至聞熹腳下的臺階,還有一溜黑色發亮的水漬,一直蔓延到自己跟前。
金宜培起身,沾了沾地上的水漬,用手指頭一搓,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是油!
這個死妮子,根本就是蓄謀已久!
她就等著自己今晚上主動送上門,好讓自己自食惡果!
金宜培恨不得撲上去,從聞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這樣都不足以洩憤!
金宜培和聞熹目光相接。
聞熹冷笑一聲,“金叔,夜路走多了,總會撞見鬼的。”
金宜培腦袋裡緊繃的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斷了,他大喝一聲,衝向聞熹!
“住手!”
兩個喝止的聲音同時響起。
聞熹越過金宜培的身影一看。
是宋清延。
還有牽著大黃的田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