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失敗的工廠(1 / 1)
第二天一早,江晚念換上一身樸素的工裝,蹬上馬偉買的那輛飛鴿牌腳踏車,帶著馬偉等人,直奔東郊的西和日化廠。
騎了將近一個小時,一座破敗的工廠終於出現在眼前。
大門上的紅漆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皮。
“西和日化廠”五個大字,也歪歪扭扭地缺了個角。
門衛室裡空無一人,兩人推著車子長驅直入。
廠區裡雜草叢生,幾棟灰撲撲的廠房孤零零地立著,牆皮大片脫落。
“這地方,比咱們之前那衚衕裡的小院還破。”馬偉小聲吐槽。
江晚念卻沒說話,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看似破敗的廠房和寬闊的空地,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地皮是現成的,廠房修修還能用。
最重要的是,這“國營”的殼子,在這個年代就是一張價值千金的通行證。
兩人在廠區裡轉了一圈,生產車間裡,幾臺老掉牙的機器孤零零地停著,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
角落裡,三五個穿著藍色工服的工人正圍著一張小桌子打撲克,看到他們進來,也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
“一潭死水。”江晚念在心裡評價道。
馬偉上前打聽廠長辦公室在哪兒,一個工人用下巴指了指遠處一棟兩層小樓。
辦公室裡,一個頭發花白、戴著黑框眼鏡的老人正對著一堆賬本唉聲嘆氣。
他就是西和日化廠的廠長,高左巖。
看到江晚念和馬偉進來,高廠長抬了抬眼皮,有氣無力地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催債的?”
“高廠長,我們不是來催債的,是來談合作的。”江晚念開門見山。
“合作?”高左巖自嘲地笑了笑。
“我們廠現在就是個空殼子,機器停了三個月,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拿什麼跟你們合作?”
他以為這又是哪個想來佔便宜的小商販。
“我們想接手你們的廠子。”
江晚念一句話,讓高左巖愣住了。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姑娘。
長得倒是俊,但說出的話,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小同志,你是在開玩笑吧?”高左巖搖了搖頭。
“你知道我們廠欠了銀行和供應商多少錢嗎?你知道養活這三百多號工人,一個月要多少開銷嗎?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些我們都瞭解過。”江晚念拉開椅子坐下,神態自若。
“我叫江晚念,南華貿易公司的負責人。”
她將一份檔案推到高左巖面前,“這是我們公司和部隊後勤部簽訂的供貨合同。”
高左巖扶了扶眼鏡,拿起檔案。
當他看到上面“總後勤部”的紅色印章和“一萬套行軍一號及速幹襪”的採購內容時,手都抖了一下。
部隊的合同?
還是總後勤部的?
他再看向江晚念時,眼神徹底變了。
這姑娘,來頭不小!
“高廠長,我知道西和廠的困境。”江晚念繼續說道。
“裝置老化,產品沒有競爭力,工人沒有積極性。但這些都不是問題。”
“只要我接手,所有債務,我來背。三百多號工人,我一個都不會裁。我不僅會給他們發工資,還會讓他們拿到比以前更多的獎金。”
江晚唸的話,像一塊塊石頭,砸在高左巖的心湖裡,激起千層浪。
“你……你憑什麼?”高左巖聲音沙啞地問。
“就憑我有部隊的訂單,有更先進的技術,還有這個。”
江晚念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個小瓷瓶,正是“玉容膏”。
“這是我們公司的產品,在京城,一小瓶能賣五塊錢。”
高左巖開啟瓶蓋,一股清雅的香氣撲鼻而來。
他將膏體抹在手背上,那種細膩潤澤的質感,遠勝他們廠生產的那些粗糙的雪花膏。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多歲的技術員匆匆跑了進來。
“廠長,不好了!三號車間那臺乳化機又壞了!下午市輕工業局的領導要來檢查,這可怎麼辦?”
高左巖一聽,臉色更難看了。
那臺乳化機是廠裡最核心的裝置,三天兩頭出毛病,請了好幾個師傅都修不好。
“走,去看看。”江晚念站起身。
高左巖和技術員都愣住了。
“小江同志,你……你還懂維修?”
“略懂一點。”
在末世裡生存過的她,什麼機器都修過。
一行人來到三號車間。
那臺蘇國產的老式乳化機正發著“嗡嗡”的怪響,幾個工人圍著它束手無策。
江晚念圍著機器走了一圈,聽了聽聲音,又看了看壓力錶,直接對旁邊的技術員說:“問題出在均質閥的間隙上。壓力不穩,導致轉子和定子過度磨損。把工具給我。”
在眾人懷疑的目光中,江晚念拿起扳手和螺絲刀,三下五除二就卸開了閥門。
她讓馬偉找來一塊廢砂紙,對著閥芯打磨了幾下,又重新調整了彈簧的鬆緊,然後裝了回去。
“開機試試。”
技術員半信半疑地按下開關。
機器啟動,之前那刺耳的怪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穩而有力的運轉聲。
壓力錶的指標,穩穩地停在了正常的區間。
整個車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江晚念。
高左巖更是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這個困擾了他們大半年的技術難題,竟然被這個小姑娘花十幾分鍾就解決了?
“神了!真是神了!”
老技術員繞著機器轉了兩圈,衝江晚念豎起了大拇指。
江晚念拍了拍手上的油汙,看向高左巖,微微一笑。
“高廠長,現在,你相信我有能力讓西和廠起死回生了嗎?”
高左巖看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江晚念像是想起了什麼,對高左巖說:“對了,高廠長,我聽說,最近有個法蘭西國的代表團要來京城考察,好像也是做日化生意的。”
“你說,要是讓他們看到咱們國營廠這副樣子,得多丟人?”
她這是在給高左巖遞話。
這個年代的人,集體榮譽感和民族自尊心都極強。
果然,高左巖臉色一變。
他猛地一拍大腿:“小江同志,你別說了!這個廠,我代表三百多號工人,交給你了!只要你能讓大家有飯吃,讓我幹什麼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