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西風縣的袁立德(1 / 1)
黃沙漫天。
破舊的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捲起一陣塵土。
車裡,江晚念望著窗外千溝萬壑的黃土高原,神色平靜。
坐在副駕駛的馬偉,卻是一臉的生無可戀。
“廠長,您說您這是圖啥啊。”
“巴黎的五星級酒店不待,非要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吃土。”
“這兒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開車的林珊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安心帶你的路。”
馬偉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幾乎跑遍了整個大西北。
最後,他找到了這個地方。
甘北省,西風縣。
一個光聽名字,就讓人感覺到絕望的地方。
這裡年降水量不足三百毫米,蒸發量卻是降水量的十倍。
土地鹽鹼化嚴重,白花花的鹼霜覆蓋著大地,當地人稱之為“地球的白癜風”。
縣裡唯一的產業,就是外出務工。
“廠長,前面就是縣裡最好的招待所了。”馬偉指著遠處一棟三層的小白樓說。
“咱們先安頓下來,我已經跟縣裡打過招呼了。他們一聽有大投資商來,激動得差點給咱磕一個。”
江晚念搖了搖頭:“不,先不見他們。”
“直接去找你說的那個專家。”
馬偉苦著臉:“您確定?那個老頭,脾氣可不是一般的臭。”
“他叫袁立德,一輩子就在那幾畝破地裡瞎折騰,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江晚唸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瘋子好啊。”
“這個時代,天才和瘋子,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吉普車繞過縣城,往更偏僻的戈壁深處開去。
半小時後,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試驗田,出現在眼前。
試驗田的旁邊,搭著一個破舊的地窩子。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瘦削的老人,正佝僂著腰,趴在地上,用一個小刷子,小心翼翼地刷著一株枯黃的植物根部。
他穿著一件滿是破洞的舊棉襖,臉上佈滿了溝壑,眼神卻異常專注。
“他就是袁立德。”馬偉小聲說。
“曾經是國家農業科學院最年輕的院士,後來因為提出‘以草代糧’的改造戈壁構想,跟領導鬧翻,被一擼到底,自己跑回老家,搞了這麼個試驗田。”
“整整二十年了。”
江晚念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凜冽的寒風,立刻灌滿了她的衣領。
她走到鐵絲網前,看著那片幾乎毫無生機的土地。
地裡稀稀拉拉地長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大多枯黃乾癟。
袁立德似乎沒有察覺到有外人到來,依舊專注於手裡的活。
“袁老先生。”
江晚念開口了。
袁立德的身體僵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渾濁而警惕,像一頭受傷的孤狼。
“你們是誰?”他聲音沙啞地問。
“我們是南華集團的,想來跟您談談合作。”馬偉搶著說,臉上堆起了笑。
“南華集團?”袁立德皺起眉,“沒聽過。”
他看了一眼江晚念和林珊,又看了看她們身後的吉普車,眼神裡的警惕,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又一個來鍍金的大老闆?”
“我這兒不歡迎你們。”
“我的地不長錢,只長莊稼,而且還長不好。”
他低下頭,繼續擺弄他的那些枯草,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馬偉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他好歹也是南華集團的戰略資源部部長,在京城都是橫著走的主,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嘿,你這老頭……”
他正要發作,被江晚念伸手攔住了。
江晚念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袁立德。
“袁老,您這塊地,是典型的蘇打鹽鹼地。”
“表層土壤pH值高達9.5,含鹽量超過百分之一點五。”
“缺磷,少氮,鉀元素嚴重流失。”
“最致命的是,土壤中的硼元素嚴重超標,形成了硼中毒,所以您種什麼都長不大,葉片焦黃,根系壞死。”
袁立德刷東西的動作,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些資料,是他花了十年時間,反覆試驗,才摸索出來的。
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娃,只是看了一眼,就說得分毫不差?
“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僅知道這些,”江晚念繼續說,“我還知道,您正在研究的這種植物,叫‘鹽地鹼蓬’,是一種超級耐鹽鹼的植物。”
“你想透過它,來吸收土壤裡的鹽分,改良土壤。”
“但你失敗了。”
“因為西風縣的土壤,不僅鹽鹼,還乾旱。鹽地鹼蓬雖然耐鹽,但不耐旱。”
“它的根系,根本無法穿透板結的土層,吸收到深處的水分。”
袁立德徹底呆住了。
這個女娃,到底是什麼人?
江晚念不給他思考的時間,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小布袋,和一個軍用水壺。
她走到鐵絲網前,將布袋和水壺遞了過去。
“這裡面,是一些玉米種子。”
“這水壺裡,是普通的水。”
“袁老,我們打個賭。”
“你把你那塊試驗田,給我清理出一小塊,就一平米。”
“我把這些種子種下去,用這壺水澆灌。”
“三天。”
“如果三天後,種子發芽了,你就跟著我幹。我給你建一個全國最大,最先進的實驗室,給你用不完的經費,讓你實現你所有的想法。”
“如果種子沒發芽,或者跟你的那些一樣,半死不活。”
“我給你這個數。”
江晚念伸出了一隻手。
馬偉在旁邊小聲提醒:“廠長,五萬?”
江晚念搖搖頭。
“五十萬。”
她看著袁立德,一字一句地說。
“我給你五十萬現金,然後我們立刻滾蛋,再也不來煩你。”
袁立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江晚念,彷彿要從她的眼睛裡,看出她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在西風縣這種地方,別說三天發芽,就是三十天,能看到一點綠都算是奇蹟了。
而五十萬,對他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
有了這筆錢,他可以買多少裝置,做多少次試驗。
這完全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賭。
輸了,不虧。
贏了,血賺。
“好!”
“我跟你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