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鏽帶龍王（1 / 1）
十二月的龍城，早已是冰天雪地。
寒風捲著雪花，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
一輛破舊的伏爾加轎車，在積雪的道路上艱難行駛，最終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工廠門前。
“雪松重型機械廠”。
幾個斑駁的鐵皮大字，掛在生鏽的大門上，透著一股英雄遲暮的蕭索。
江晚念、林珊和馬偉下了車，哈出的氣瞬間變成了白霧。
“我的媽呀，這地方比西風縣還冷！”馬偉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凍得直哆嗦。
“廠長，您確定是這兒嗎？看著跟個廢品回收站似的。”
工廠的院子裡，停著幾臺鏽跡斑斑的坦克底盤，像遠古巨獸的骸骨，無聲地訴說著往日的輝煌。
一個穿著厚重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的男人，正領著幾個工人，用撬棍費力地撬動著一個巨大的齒輪。
“嘿！用力！沒吃飯嗎！”
男人吼了一嗓子，聲音洪亮如鍾。
他轉過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左眼的位置，是一道猙獰的傷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兇悍。
“你們找誰？”他看到江晚念一行人，皺起了眉。
“請問，您是沈國棟沈廠長嗎？”江晚念上前一步，客氣地問。
“我就是。”沈國棟上下打量著她，“吳大炮介紹來的那個？”
“是的。”
沈國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手裡的撬棍往地上一扔，“跟我來吧。”
他領著三人，走進一間昏暗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只有一個燒得發黑的煤爐子，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坐。”
沈國棟指了指一條掉漆的長凳，自己則大馬金刀地坐在辦公桌後。
“吳大炮在電話裡跟我說了，說你們是什麼……南華集團，想跟我們合作。”
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給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小女娃，我不管你是什麼集團的老總，也不管你多有錢。”
“我只問你一句。”
他獨眼中射出銳利的光。
“你懂什麼叫鋼水，什麼叫淬火，什麼叫齒輪傳動比嗎？”
“你一個賣香水、賣雪花膏的，跑到我這鋼鐵廠來，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
馬偉當場就要發作，被江晚念用眼神制止了。
她知道，對付這種老軍工，光靠錢和身份是沒用的。
你得拿出真東西，讓他服氣。
“沈廠長，您說得對。”
江晚念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我的確不懂您說的那些。”
“但是，我懂這個。”
她沒有掏出支票或合同，而是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了一卷厚厚的圖紙，在沈國棟那張佈滿油汙的辦公桌上，緩緩展開。
“這是……”
沈國棟和站在他身後的總工程師，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老頭，同時湊了過去。
圖紙上畫的，不是什麼香水瓶子。
而是一個結構複雜，線條流暢的……拖拉機底盤？
“這是我設計的，一款專門用於鹽鹼地深耕的拖拉機。”
江晚念指著圖紙，開始講解。
“沈廠長，您看這裡。”
“傳統的拖拉機，用的是固定式履帶，在鹽鹼化的硬質土地上，附著力差，容易打滑，而且會對錶層土壤造成二次壓實。”
“而我設計的這款，採用的是分段式鉸接履帶，可以根據地形，自動調節每一段履帶的接地角度和壓力，就像人的腳掌一樣，最大限度地增加抓地力，同時減少對土壤的破壞。”
沈國棟臉上的輕蔑，慢慢消失了。
總工程師更是直接推了推眼鏡，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桌子上。
“還有這裡，犁具系統。”
江晚念又指向另一張圖紙。
“鹽鹼地的特點是，表層鹽分高，但深層土壤相對健康。所以，我們的目標不是簡單地翻地，而是要精準地破除鹽鹼板結層，同時又不把深層的健康土壤過度翻上來。”
“我設計了這種‘可變深度鑿形犁’。”
“它上面裝有感測器，可以實時檢測土壤的硬度和鹽分含量，然後透過液壓系統，自動調整犁尖的入土深度。”
“硬的地方，深一點。軟的地方，淺一點。”
“就像做手術一樣，精準，微創。”
辦公室裡，死一般地寂靜。
只剩下江晚念清脆的聲音，和煤爐裡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馬偉和林珊已經看呆了。
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的老闆，還懂這個！
沈國棟和總工程師，更是如同被雷擊中一般。
他們都是跟機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專家。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晚念拿出的這些設計，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天馬行空的幻想。
這是基於對農業和機械深刻理解的、天才般的構想！
每一處設計，都精準地打在了鹽鹼地改造的痛點上。
“這個……這個動力分配系統……”
總工程師指著圖紙，聲音都在發抖。
“太巧妙了！簡直是藝術！它居然可以把發動機的功率，無級分配給履帶和犁具，還能回收一部分犁地時的阻力勢能……”
“還有這個駕駛室！”沈國棟也激動起來，指著一個全封閉的設計。
“全密封，帶空氣過濾！他孃的，以後開拖拉機，再也不用吃一嘴的土了！”
沈國棟猛地抬起頭，獨眼中爆發出光芒。
“女娃……”
“這些圖紙……都是你想出來的？”
“是我畫出來的。”江晚念沒有直接回答。
這已經不重要了。
沈國棟一把抓起一張圖紙，像是捧著絕世珍寶。
“好！太好了！”
他轉身對總工程師吼道：“老李！馬上召集所有技術員！開會！今天晚上，就把這零件圖給我全部分解出來！”
“明天！明天就開工！我們先造一臺樣機出來！”
看著沈國棟，江晚念知道，時機到了。
“沈廠長。”
“我不只是想造一臺樣機。”
她迎著沈國棟灼熱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收購你們整個雪松機械廠。”
“把它，變成我們南華集團旗下的，‘南華重工’。”
“我要讓這臺拖拉機，從這裡，源源不斷地開出去，開到全國的每一片鹽鹼地。”
“我要讓你們的技術，你們的汗水，變成真金白銀的工資和獎金。”
“我要讓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挺直腰桿，告訴所有人，你們造的，是全世界最好的拖拉機！”
沈國棟愣住了。
他看著江晚念，看著這個比他女兒還年輕的女孩。
然後，他緩緩地，鄭重地，向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江總！”
“我沈國棟，代表雪松廠一千三百名弟兄，聽您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