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1 / 1)
沈若棠:“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想知道——是誰第一個說我壓兒子的。”
女人下意識看了許姓男人一眼。
這一眼,被沈若棠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一下:“行了,不用說了。”
女人心裡一慌:“沈嫂子,你別亂猜。”
沈若棠:“我不猜,我等。”
許姓男人臉色發白:“等什麼?”
沈若棠語氣平淡,卻讓人心裡發毛:“等你們自己把話說全。”
女人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沈嫂子,這事要是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沈若棠看著她:“你現在才想到不好,晚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子:“回去告訴後頭那個人,這鍋我不接。要是真想讓我接,我就把鍋掀了。”
女人徹底站不住了,拉著許姓男人匆匆離開。
院門再次關上,老三忍不住出聲:“媽,他們這是怕了吧?”
沈若棠搖頭:“怕不怕還早,他們現在只是想止損。”
老二嚥了口氣:“那我們呢?”
沈若棠看著三個兒子,語氣終於落定:“我們等下一步。”
沈若棠是在傍晚被人堵在家門口的。
不是吵,不是鬧,是那種看著客氣、話裡卻帶刺的堵。
來的是老二媳婦的孃家人。
人不多,就兩口子,穿得體面,說話也不急,一進院先四處看了看,像是在估價這屋子值不值錢。
“親家母在家呢。”
女人先開口,語氣帶著點笑,卻沒往沈若棠眼裡看。
沈若棠把手裡的東西放下,站直了,“有事?”
男人接話:“也沒啥大事,就是孩子的事,想坐下來好好說說。”
沈若棠沒讓座,只問一句:“說。”
女人這才露出點為難的樣子,“我們也是替孩子操心,老二現在在你這兒,活多、事多,將來分家怎麼分,心裡總得有個數。”
這話一出,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老二媳婦站在屋門口,臉色白了白,下意識看向沈若棠。
沈若棠沒急著回,反倒問:“你們是替誰操心?”
女人一頓,“那當然是替我閨女。”
沈若棠點頭,“那我問你一句,你閨女嫁進沈家,是來過日子的,還是來算賬的?”
男人臉色變了,“親家母你這話就重了,我們不是算賬,是提前說清楚,省得以後傷感情。”
沈若棠笑了一下,“感情要是靠提前算分家賬撐著,那也不值錢。”
女人立刻接上:“可現在鎮上都在分,哪家不是早早說清?你家老大老三都有打算,偏偏老二一直跟著你,這說不過去。”
這句話,是真正的刀。
不是衝老二,是衝沈若棠。
意思明明白白——
你當媽的,留兒子在身邊,是不是心裡有私心。
老二媳婦終於忍不住了,“娘,你們別說了……”
沈若棠抬手,“讓他們說。”
她看向那女人,“你接著說,說清楚。”
女人被這態度弄得有點慌,但還是硬著頭皮,“我們也不是逼人,就是覺得老二總不能一輩子圍著你轉,將來你老了,靠誰?還不是得靠孩子?”
沈若棠盯著她,“你這話的意思,是怕我拖累你閨女?”
男人急忙補一句:“不是這個意思,是怕老二被拖著,走不出去。”
沈若棠點頭,“明白了。”
她語氣突然平下來,“那我也說一句實在話。”
兩口子下意識挺直了背。
“老二跟不跟我,是我跟他的事。”
“你們閨女要是覺得日子不好過,現在說,還來得及。”
“要是覺得我這個婆婆礙眼,那更好辦。”
女人臉色一下白了,“親家母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若棠看著她,“意思就是——你們今天來,不是為孩子,是為心裡那點算盤。”
男人沉聲,“你這話就太難聽了。”
沈若棠:“難聽的還在後頭。”
她往前一步,“老二沒分家,是他自己願意留下幫我。你們要是覺得這吃虧了,那就把話挑明,別拿‘為孩子好’當遮羞布。”
老二媳婦眼眶一下紅了,“娘,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若棠沒看她,只盯著那對夫妻,“你們今天來,是想給老二定規矩,還是給我定?”
女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若棠替她說完:“是想告訴我,老二是你們女婿,不是我兒子。”
這一句落下,男人臉徹底沉了,“沈嫂子,你這話要是這麼說,那就沒法談了。”
沈若棠點頭,“那就別談。”
她側身讓出門口,“門在那兒,慢走。”
女人急了,“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沈若棠語氣冷下來,“你進我家院子,說我拖兒子後腿的時候,沒覺得欺負人?”
老二媳婦終於忍不住哭出來,“你們別吵了……我回去……”
沈若棠這才轉頭看她,“你不用回去。”
她一字一句,“你是沈家的媳婦,不是他們來我家指點江山的理由。”
這句話一出,院門外已經有人探頭探腦。
那對夫妻臉上掛不住,只能撂下一句:“你這人太強勢,將來有你後悔的。”
沈若棠淡淡回了一句:“我後不後悔,不用你們操心。”
人走後,院子裡很安靜。
老二站了半天,終於開口:“娘……這事怪我。”
沈若棠看他,“怪你什麼?”
老二抿唇,“他們覺得我離不開你。”
沈若棠看著他,“那你呢?”
老二沒躲,“我不走。”
這三個字說出來,
不是熱血,
是選擇。
沈若棠點頭,“行。”
她轉身進屋,“那從今天開始,分家的事,該提上日程了。”
老二一愣,“娘?”
沈若棠頭也沒回,“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你。”
沈若棠這句話一落,院子裡先是空了一拍,緊跟著才慢慢起了動靜。
老二站在原地沒動,喉嚨發緊,卻沒出聲。老二媳婦抹了把眼睛,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心裡清楚,這話不是說給她聽的,是說給外頭那些人聽的。
第二天,訊息就傳開了。
不是“沈家要分家”,而是“沈若棠要把賬算清”。
這話一出,反應最大的不是沈家自己人,是那些平日裡最愛插嘴的親戚。
三舅媽是第一個上門的,提著兩把糖,笑得一臉熱絡,一進院就開始打圓場:“若棠啊,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分不分的,傳出去多不好聽。”
沈若棠把糖接過來,放在桌上,“不好聽的不是分家,是糊塗賬。”
三舅媽一噎,乾笑兩聲,“你這人,還是這麼直。”
沈若棠沒接這話,只問:“你來,是勸我別分,還是想先知道怎麼分?”
這一下,三舅媽的笑僵在臉上。
她來之前就打聽過,知道沈若棠不是隨口說說,可也沒想到這麼幹脆。猶豫了一下,還是露了點底:“我這不是怕你吃虧嗎?你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分早了,將來誰管你?”
沈若棠看著她,“我管我自己。”
這話說得不高,卻把話堵死了。
三舅媽坐不住了,起身就走,臨走還撂下一句:“你這脾氣,遲早要撞牆。”
沈若棠沒送。
第三天,老二媳婦的孃家那邊又來人了,這回不是父母,是她二叔。人一進門就嘆氣,說得比上回還圓滑:“分家這種事,講究個名聲,太急了,外頭說閒話。”
沈若棠給他倒了杯水,“那你覺得什麼時候合適?”
二叔被問住,含糊其辭:“總得等孩子站穩腳跟。”
沈若棠點頭,“那你回去告訴他們,老二站穩腳跟的那天,就是我分家的那天。”
二叔皺眉,“你這是鐵了心?”
沈若棠看著他,“不是鐵,是清楚。”
這話很快被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有人說她狠,有人說她算計,也有人說她這是要把孩子往外推。風向開始亂,亂到連沈家自己人都有些坐不住。
老大晚上回來,關上門低聲問:“娘,你真要現在分?”
沈若棠點頭,“現在不分,等別人替我分。”
老大沉默了一會兒,“那賬怎麼算?”
沈若棠看著他,“該誰的,一分不少;不該誰的,一文不出。”
老三在一旁急了,“那外頭那些親戚呢?一個個都等著摻和。”
沈若棠笑了下,“所以要分得明明白白,讓他們沒地方伸手。”
話說到這一步,誰都明白,這不是鬧脾氣,是要動真格的。
當天下午,沈若棠讓老二去把幾個本子都找出來,舊的新的,一摞摞擺在桌上。老二媳婦看著那堆賬,心裡發慌,忍不住問:“娘,這些都要算嗎?”
沈若棠看她,“不算清楚,你心裡永遠有疙瘩。”
這句話,比罵人還狠。
傍晚的時候,院門外又有人探頭,這回是隔房的堂哥,站在門口不進來,只隔著門喊:“若棠,分家這事,族裡得有個說法吧?”
沈若棠走到門口,“族裡要說法,我給;你要說法,我也給,但賬我自己算。”
堂哥被噎得說不出話,訕訕走了。
這一晚,沈家燈亮得很晚。
不是吵,是算。
算錢,算人情,算這些年誰出了力,誰只動了嘴。
老二坐在一旁,越算越沉默。等最後一頁合上,他抬頭看沈若棠,“娘,其實不用這麼急。”
沈若棠看著他,“急的不是我,是外頭那些人。”
老二一下明白了。
只要她不分,所有人都有理由盯著;只要她一分,界線立起來,誰越界誰難看。
第二天一早,沈若棠放出一句話,說是過幾天請親戚來坐一坐,把話當面說清。
這句話像石頭落水,鎮上立刻炸開了鍋。
有人等著看她笑話,有人開始打退堂鼓,還有人悄悄託人來問,是不是還能“商量商量”。
沈若棠一概不見。
她很清楚,這一步走出去,後頭不會清淨,但不走,永遠被人推著走。
而真正慌的,也不是沈家。
是那些一直靠著“沈若棠不會翻臉”活得很舒服的人。
來的人都停在門口,探頭探腦,看見院子裡那幾摞賬本,又悄悄退回去。誰都明白,這回不是勸架,是要動真章。
第三天,老二媳婦一早就起來,把屋裡屋外收拾了一遍,手忙腳亂,明顯心不在焉。她孃家那邊連著兩天沒再上門,卻託人遞了話,說“分家的事慢慢來,別傷了情分”。
這話遞到沈若棠耳朵裡,她只回了一句:“情分要是經不起算賬,那本來就不厚。”
中午前,老大把該叫的人名單列出來,放在桌上,一頁紙,寫得密密麻麻。沈若棠掃了一眼,用手指點了幾個人名,“這幾個不用叫。”
老大一愣,“不叫?”
沈若棠點頭,“心裡沒鬼的人,來了也是看熱鬧;心裡有鬼的人,叫不叫都坐不住。”
老三在一旁聽得心裡發緊,“娘,那要是真鬧起來呢?”
沈若棠抬頭看他,“鬧得起來,說明他們還有臉鬧;鬧不起來,才是真急。”
到了約定那天,沈家院子比過年還熱鬧。
親戚們陸陸續續進門,表面寒暄,眼神卻一個比一個往桌上的賬本瞟。三舅媽坐下沒多久就開始嘆氣,“若棠啊,真要分?你這一分,孩子心裡得多難受。”
沈若棠給她倒水,“你要是心疼孩子,等會兒就少說話。”
三舅媽臉上一僵,沒再接話。
老二媳婦的二叔也來了,這回態度比上次低了不少,一進門就說:“都是一家人,分不分的,其實也不是非要現在。”
沈若棠看著他,“你要是不急,怎麼來得這麼早?”
這話一出,院子裡靜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打圓場,“若棠這是心直口快,大家別往心裡去。”
沈若棠點頭,“對,我心直,所以今天不繞彎子。”
她把賬本往前一推,“這些年,家裡進出、花用、誰多誰少,都在這兒。今天請大家來,就是做個見證。”
老二媳婦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她不是怕分,是怕算。
第一個翻臉的是隔房的堂嫂,她掃了一眼賬頁,臉色就變了,“這些錢怎麼都記得這麼清?一家人,至於嗎?”
沈若棠看著她,“不記清,怎麼知道誰拿得多?”
堂嫂一下站起來,“你這是懷疑我們?”
沈若棠語氣平平,“我懷不懷疑不重要,賬在這兒,你自己看。”
堂嫂被噎得說不出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老大這時候開口,把幾項大的支出一條條念出來,唸到某一年某月,堂嫂家借走的錢,院子裡瞬間安靜。有人低頭,有人清嗓子,還有人開始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