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 / 1)
夜色深沉,招待所的小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賀淵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他臉上的諂媚和謙卑早已褪去,只剩下疲憊。
紀書玉還沒睡,正靠在床頭,就著燈光看一本關於育兒的舊書。
她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柔和的光線勾勒出她溫婉的側臉和渾圓的腹部輪廓。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回來了?順利嗎?”
“嗯。”
賀淵應了一聲,走到床邊,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伸手,輕輕覆在紀書玉的肚子上。
掌心傳來輕微的胎動,一種生命的活力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愛憐,有愧疚,也有堅定。
“怎麼了?”
紀書玉敏銳地察覺到丈夫情緒不對,放下書,握住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飯局不順利?”
賀淵搖搖頭,在床邊坐下,嘆了口氣,把晚上飯局上的見聞詳細地告訴了紀書玉。
“……雖然他們後面警惕了,沒再多說,但就這幾句,資訊量太大了。”
賀淵低聲道,“這很可能跟我們之前摸到的那條線有關。”
紀書玉聽完,眉頭微蹙,認真思索著。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次上面的清查,就是我們的機會。只要能拿到確鑿證據,證明他們倒賣了不該碰的東西,王有才這棵爛樹,就連根拔起了。”
“是啊。”
賀淵點點頭,但目光卻久久停留在紀書玉隆起的腹部,眼神裡充滿了心疼和不忍。
“書玉……”他聲音有些沙啞。
“委屈你了,懷著孩子,還要跟我做這種提心吊膽、虛與委蛇的事情……本不該讓你涉險的。”
紀書玉看著他眼中真切的疼惜,心裡一暖,反手更緊地握住他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
“說什麼傻話。我們是一體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這不只是為了我們。”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起來,聲音輕卻清晰。
“揪出王有才這條線上的幕後黑手,找到他們的鐵證,這是大功一件。到時候,運作得好,或許……或許能成為給林放減刑的關鍵籌碼。”
林放這個名字一出來,賀淵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
“嗯,媽帶著四弟五弟去了。”
她語氣輕鬆,好像說的不是什麼大事。
“李翠花今天來找我麻煩,被我懟回去了,媽是聽說了,氣不過,去幫我找場子了。”
之前李翠花是賀江媳婦兒,大家對她多容忍。
現在她可不是賀家的兒媳婦兒了,誰還願意受她的氣。
當然群起而攻之了。
賀淵眉頭皺了一下,走到她身邊坐下。
煤油燈的光暈柔和地照在她側臉上,顯得特別溫柔。
“她動手了?”
賀淵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關切。
他知道自己這個前大嫂的潑辣勁兒。
“她想動手來著。”
紀書玉撇撇嘴,揚起下巴:“不過沒得逞,反而讓我先甩了一巴掌,放心吧,我沒吃虧。”
賀淵看著她這小模樣,心裡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疼。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正在繡花的地方,粗糙的布料因為她的巧手而變得格外不同。
“媽去鬧一場也好,讓她知道賀家沒人縱著她,以後也能少來煩你。”
他頓了頓,看著紀書玉專注的側臉,燈光下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
紀書玉這才停下針,扭頭看他,眼睛帶著笑:“你竟然沒說我潑辣?”
她可是當眾甩了李翠花一巴掌呢。
“為什麼要說你潑辣?你有自保能力挺好的。”
賀淵笑著說了這句,至於其他的,他來做。
他得給李家人一點好看,讓他們先自己狗咬狗。
不然李翠花只會盯著書玉。
她晃了晃手裡的衣服,邀功似的展示那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你看,我把你衣服補好了,好看不?保證比你原來還精神!”
賀淵看著那朵彷彿帶著清香的梅花,又看看眼前笑容明媚的小女人。
心裡劃過暖流。
他嘴角微微上揚,低聲道:“嗯,好看,你手真巧。”
他沒見過誰補衣服能補出這麼精緻的繡花來。
他這個新媳婦,好像總是能給他驚喜。
紀書玉被他誇得開心,重新低下頭,一邊收線一邊說:“好了,搞定!你試試看合身不?”
她完全沒把李翠花和林菲菲可能憋著的壞水放在心上。
反正她有系統在手,自己也不是好惹的,賀家人又明事理、肯護著她。
那些人要是再敢來招惹,那就放馬過來唄!
看最後倒黴的會是誰!
本來紀書玉也想先出手,但是她現在沒那麼多精力,兼顧供銷社和他們。
而且先發制人,會顯得她沒理,現在這個年代,一做點什麼,就會被人無限放大。
這個海島就這麼大點地方,真要是做了什麼,傳的很快。
倒不如等他們先手,她見招拆招。
賀淵試了試紀書玉補好的衣服,果然非常合身。
那朵梅花更是點睛之筆,讓他這件舊衣服彷彿成了件新潮的款式。
他看著燈下巧笑嫣然的紀書玉,心裡軟成一片。
但想到李翠花一而再再而三的騷擾,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冷光。
光是母親去警告恐怕還不夠,有些人,不吃到實實在在的苦頭,是不會長記性的。
他狀似無意地提起:“李家那個大哥,李鐵柱,好像在島上的漁業生產隊裡負責維修保養漁船發動機?”
紀書玉正收拾針線簍子,聞言抬頭,有些疑惑:“好像是吧?聽說他懂點機器。怎麼了?”
她敏銳地感覺到賀淵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
賀淵神色平淡,語氣卻很冷。
“沒什麼,就是覺得他這份工,可能幹不長遠了。”
紀書玉眨眨眼,瞬間明白了。
賀淵這是要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直接掐準了李家的根兒。
在島上,能在漁業隊有個技術活,那是相當體面和實惠的工作。
李鐵柱仗著這點,沒少嘚瑟。
這工作要是丟了,李家等於塌了半邊天。
她心裡小小地哇哦了一聲,表面上卻只是點點頭,非常自然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