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枕邊風(1 / 1)
七月末,炎炎盛夏。
相較於平民百姓對天氣的無可奈何,皇家貴族們卻活得格外滋潤。
皇城東宮,陳拓疆手裡拿著一碗冰塊酸梅湯,用湯匙不停地攪動著,一對三角眼中的情緒,已經不能用陰鬱來形容,那彷彿一種仇恨,一種不死不休。
而他那隻手,正用湯匙將碗中的梅子,一下一下地搗碎,就好像梅子是某個人。
他臉上的肌肉和眼角都在微微地抽搐,不知道是過於惱火造成,還是腦梗的前兆。
看著不遠處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錢老,太子終於還是發話了,只是相較於曾經的憤怒,如今被仇恨矇蔽的他,反而外表上冷靜得多:
“錢老,黑風寨的事情,你已經已經聽說了吧?”
後者慢吞吞地點點頭。
啪。
陳拓疆隨後就將手中的那一碗酸梅湯仍在地上。
瓷碗和湯匙都摔成幾半。
他錦袍下的雙手死死地攥著椅子扶手,指甲都要扣進木塊當中,滿臉猙獰之色:
“難倒錢老這次還要袖手旁觀?”
“且不說黑風寨的那些土匪,是本太子花銀子養著。”
“錢老當初可是指點過胡金山,再怎麼說,他也是你萬毒宗的記名弟子。”
“探子帶回的訊息時,黑風山中,胡金山的屍體只能下一張皮,很明顯是施展過你萬毒宗的法術,結果還是被陳斯年砍了腦袋,這說明什麼?”
“他陳斯年知道胡金山背後是萬毒宗,根本就沒把你錢如馬放在眼裡!”
被叫了真名的錢如馬緩緩地睜開蒼老的眼睛,灰白色袍子下的手探出,手掌輕輕地拍打著大腿,還是一副不緊不慢地抬頭:
“太子無需用激將法。”
“此番陳斯年一人滅黑風山,是我始料未及。”
“確實如你所說,胡金山是我萬毒宗的記名弟子。”
“我若是再不出手,便說不過去了。”
“一切自有安排,太子無需心急。”
這麼一說,陳拓疆更急切更好奇了:
“如此說來,錢老早就有計劃?可否說來聽聽?”
錢如馬瞧他一眼,本來不打算和他廢話,這個太子實在是沉不住氣,但想了下還是維持下表面的關係,而且還能利用他對付陳斯年與鎮北王,便回答道:
“殿下可還記得幽遼的布政使吳天?”
陳拓疆沒什麼能耐,但不代表他智力有問題,對方提到吳天,他腦子轉了轉,立馬獰笑起來道:
“錢老,你是說要聯合那個和陳斯年有仇的傢伙?”
錢老點了點頭:
“沒錯。”
“那一日在盛天城的滿月樓,陳斯年可是替鎮北王打壓了吳天的氣焰。”
“他侄子吳厚德更是被剁了兩個手指,整個吳家都恨不得陳斯年死。”
“現在陳斯年開始修煉,且速度突飛猛進,不出一個月,他就會正式進入開氣境,埋入武者修煉門檻,鎮北王府的聽風樓心法武法無數,陳斯年登堂入室後,速度會更快,我等將徹底無法阻攔。”
“所以,我們不能與其硬碰硬,況且他背後還有鎮北王撐腰。”
“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能動用萬毒宗的勢力,畢竟宗門內外也有要是要處理。”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借刀殺人,驅虎吞狼,讓幽遼自己狗咬狗。”
“而殿下只需要找聖上,喝喝茶,下下棋。”
說著,錢如馬的眼裡露出一絲精光。
陳拓疆好像明白了什麼:
“錢老,我好像知道了什麼……”
“你不會是讓那個布政使上疏彈劾陳斯年吧?”
“然後讓我也給父皇說說此事?”
錢老終於感覺到陳拓疆的智商佔領了高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光憑殿下與布政使,自然是不能將陳斯年怎樣。”
“吳天已經聯絡了當地的按察使,找一些百姓寫了一個聯名血書。”
“奏章和血書都已經在路上,其內容都是狀告陳斯年欺男霸女,藉著鎮北王的名義敲詐勒索地方要員,搜刮民脂民膏。”
陳拓疆開始陰冷地笑起來,但還是提醒道:
“你們可有真憑實據?”
錢如馬微微一笑:
“證據?”
“當然有,不管真假,皇上自然也不會在意真假。”
“六皇子從小就丟進皇家顏面,結果離開京城去往幽遼就一飛沖天,如今更是開始修煉,兩個月內就完成兩個品級的跳躍,這對皇上來說是什麼?”
“打臉啊。”
“陳斯年在啪啪打皇上的臉。”
“把一個廢物兒子送出去當質子,結果人家越活越好,皇上面子自然是掛不住。”
“況且六皇子還與鎮北王如此交好。”
“皇上已經不在意什麼證據,只想要陳斯年這個丟人的東西趕快消失。”
被錢如馬這麼一說,陳拓疆恍然大悟。
一切都清晰合理起來。
陳拓疆思索一番就興奮道:
“那我現在便去找父皇。”
“哦對,還有母后。”
“今天晚上,我便讓幕後給父皇吹吹枕邊風。”
陳拓疆終於聰明起來了。
入夜。
皇后難得主動來養心殿找陳勾。
旁邊跟著的宮女太監,都低著頭,畢恭畢敬。
其中一個掌燈,名為小德子的年輕太監,樣貌氣質都比較出眾,與皇后等人一起站在殿外。
有人上前去通報,而養心殿裡卻傳出極其霪靡的聲音。
一眾宮女都是面紅耳赤。
皇后自然是滿臉的不悅與隱忍。
“那個該死的狐狸精。”
不出意外,養心殿是三皇子的母妃,莊賢妃。
小德子見皇后臉上陰晴不定,便上前柔聲道:
“娘娘,夜風寒涼,恐怕這要等些時候,小的扶您回去吧。”
皇后瞧著他那秀氣的模樣,心生憐愛,自己一大把年紀還能有這樣的孩子疼,也是一件美事,便低聲道:
“小德子,今日本宮與聖上有要事相商,只能候著了。”
“等下本宮入殿,你要守好門,任何人不得入內,不得偷聽。”
小德子點了點頭,悄聲開玩笑道:
“那小德子……可以偷聽嗎……”
皇后嗤笑兩聲:
“你心裡要是不發酸,就聽唄。”
一刻鐘後,莊賢妃從養心殿走出,皇后入內。
四周下人退避,只剩下小德子一人。
隨後,皇后與陳勾的對話,全部落入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