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人而無禮(1 / 1)
“這人也就是嘴上功夫厲害些,呵呵,根本沒有什麼才學。”
“對,當初滿月樓那首詩,都不知道他從哪位大家那偷來的!”
“沒錯,我不信你能以老鼠作詩。”
“大虞百年,以屬為詩者,寥寥幾十,傳世名篇更是不曾有,我不信他能寫出來。”
“陳公子,還請回吧,這吳府可不是你這種粗布的武夫該來的。”
“不不不,陳斯年,你應該滾回京城,繼續當你的痴傻皇子,幽遼,不需要你這種廢物東西。”
“真不知道王爺怎麼會答應皇上,讓你這種廢物當倒插門。”
“吳少,他還是不走,不如讓家丁將他趕出去!”
“他這種人,不配出現在吳府。”
吳厚德沒有出聲,看著陳斯年,臉上的笑容幾乎不加掩飾。
陳斯年啊陳斯年,當初你辱我,如今被人千夫所指,這是什麼滋味?
呵呵,鎮北王又如何?
沒有鐵騎,你們什麼都不是!
如今幽遼省按察使、布政使,還有一種主事官員都在此,我看你能怎麼辦?
我看王爺還會不會保你?
面對刺耳不絕的謾罵與嘲諷,陳斯年面帶淺笑,如沐春風,心如磐石,巋然不動。
只見他飲上一壺好酒,大手一揮,灑脫利落地對身邊的婢女道:
“筆墨伺候。”
婢女有些懵,沒敢動神,看一眼不遠處的吳狄,得到後者允許後快速離開。
等她將筆墨紙硯拿來,陳斯年則是直接讓她俯下身來,自己靠在她香軟的身子上,漫不經心道:
“難不成要我親自動手?”
“磨墨!”
後者不知如何是好。
吳厚德瞧著,氣得牙癢癢。
他這是什麼態度?憑什麼使喚我家的下人?他怎麼一副好似在他家的德行。
陳斯年,你該死啊!
婢女不敢造次,最後只能聽陳斯年的安排。
其他人則是一臉譏諷:
“瞧瞧此人的行徑,乖張狂妄,這等人也稱得上有詩才?”
“對一個婢女竟然如此動手,可笑。”
“他沒見過女人嗎?還靠在人家身子上。”
嘴上這麼說,但這些讀書人都比較好面子,瞧著一個個溫潤柔軟的女婢,腹中邪火早就要竄出來,但礙於他人的目光,哪裡敢像陳斯年這般肆無忌憚。
“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寫個什麼子醜寅卯!”
“可笑,難不成我大虞詩壇還能多出一個陳詩人?”
“快滾吧,快讓他滾吧,我看他好不爽啊!”
“他好特麼欠揍。”
婢女磨墨完畢。
看似醉醺醺的陳斯年,身子搖搖晃晃,連握筆都握不住,又惹得眾人一陣嗤笑。
吳厚德此刻的內心,忽然變得忐忑起來。
上一次在滿月樓,陳斯年剛開始也是醉醺醺的,結果自己就各種出糗,這一次應該不會吧?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呆愣住。
只見陳斯年陡然睜眼,哪裡還有半點醉意,手中毛筆飛舞,墨汁在紙上飛濺。
霎時間,黑白交替,好似日光與星夜交織。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一個個行楷,躍然紙上。
隨後,陳斯年握筆一揮。
數個詩句,眨眼間便顯現與眾人眼前。
緊接著,他便將寫滿詩句的白紙,丟到大堂中間,又恢復了醉醺醺的模樣,端起酒壺,就噸噸噸地給自己灌酒。
“呵,狂什麼啊!不就是寫幾句詩嘛,搞得像咋耍一樣。”
“就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書法大家。”
“可笑至極,可笑至極,我等文人的筆墨功夫,在他手中,卻好似戲臺子一半,辱沒我等啊!”
“先不管他在那胡亂搞什麼,先看看他寫的什麼狗屁玩意!”
“來,兄臺,你去瞧瞧。”
那個穿著華服,之前作對子的年輕人被眾人推上去。
他走上前,白了陳斯年一眼,撇過頭,很不情願地彎腰撿起紙張,低頭就看下去。?!
這一看,讓他臉上原本的不屑竟然慢慢地消散,取而代之的無法言說的震驚,還有一陣陣窘迫與尷尬。
“上面寫的什麼,你念出來啊!”
“你小子被定住了?”
“怎麼婆婆媽媽的,剛才作對子時不很厲害嗎?”
眾人有些急切。
他們很想看陳斯年出醜的樣子。
不遠處,幾位大人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他們好像預料到了什麼。
許久,恢復了冷靜的華服讀書人深深嘆息一聲,將手中的紙張放在僉事沈宏的桌上,他自己則是對吳家主和幾個官家行禮:
“在下才疏學淺,不配再留於此,愧不能自己,還望告退。”
說著,他也不顧其他人的目光,轉身離開。
所有人都愣住。
“什麼玩意?就這麼走了?他什麼意思?”
“我哪裡知道?可能是犯病了?”
“不就是一首詩嗎?我瞧瞧,不信邪了,這詩還是能寫死人啊?”
眾人皆是好氣地湊過去。
白紙黑字,盡是唾罵。
然而令他們震驚的是,陳斯年做所的詩歌,竟然是古體。
五言絕句和七言絕句,是大虞眼下的詩歌主流。
往上追溯到上古時期,那就是一種流傳於民間的歌謠,統稱為古體。
現在的詩人,幾乎不怎麼用,加上大虞詩壇積弱,更是無人能寫出來。
眼下陳斯年所作的詩,就是這種尋常詩人根本無法作出的古體。
其內容,更是掩蓋對所有人的諷刺與呵責: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按察司僉事沈宏,面子也是掛不住。
他之前也是一直在打壓嘲諷陳斯年,暗中火上澆油。
然而眼下這首詩一出,他難辭其咎。
將詩句遞上去,吳天和蔣放等人一瞧,頓時氣得老臉漲紅。
吳天又想起滿月樓的一幕幕,氣得竟然嘴歪言謝,手也跟著不聽使喚,猛烈地哆嗦起來,指著陳斯年,整個人都抽搐起來:
“你你你……你你你!”
“無恥小兒!”
白紙被扔在地上,眾人瞧著上面的詩句,只覺得這場比試就像是一場鬧劇,而他們這些人就是鬧劇的主角,一張張臉,完完全全被陳斯年按在地上摩擦。
什麼成語、對子,和這首詩比起來,簡直弱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