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聖心難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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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家最後的下場很簡單,滿門抄斬。

其罪名為也人神共憤,通敵叛國。

但是,藩王並沒有處置地方官員的權力。

如果有官家犯了重罪,藩王能做的,也僅僅是將其控制起來,限制行動自由,同時需要將具體罪狀和證據送往京城。

等到皇帝派遣專門的官家,來到地方,走訪調查,確認證據和罪名屬實後,將犯罪的官家押送回京,再有大理寺等機構進行定罪。

這一套流程下來,估摸著得兩三個月。

萬一過程中出現紕漏,犯罪的官家有大把的時間進行補救和轉圜,可操控的空間極大。

但鎮北王是什麼人?

那是大虞唯一的異姓王,手握鐵騎二十餘萬,如今有傳聞,私底下更是在加緊練兵,儼然有擴充到三十萬的趨勢。

所以,鎮北王想做什麼,哪怕是不合規矩,不符合流程,陳勾也拿他沒辦法。

京城的朝廷對他再怎麼唾罵,也是撓癢癢。

陳勾也只能視而不見。

所以,這一次,按察使這麼重要的位置上,蔣放通敵叛國,鎮北王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憤怒,多年來的沙場征戰,早就讓他對絕大部分事情處變不驚。

然而,他的行動卻說明了一切了。

蔣家在八月末,全家被斬首,無論男女。

鎮北王對外敵狠辣,對內部的二五仔,更是沒有一點仁慈。

當日,鬧市口,血流成河。

蔣家上下,五十餘口,全部掉了腦袋。

頭顱滾落,百姓們看著,雖然感覺到分外血腥,但還是連連拍手叫好。

自古以來,不論哪個朝代,牆頭草和二五仔的下場,都是天人共戮。

蔣家被全殺,而罪證才剛到京城,信中鎮北王已經表明自己的用意。

典型的先斬後奏。

陳勾看完後,大發雷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不顧形象的怒吼:

“匹夫,如此匹夫!”

“他當朕是擺設嗎?”

“按察使乃朕欽定的地方大員,他鎮北王說殺就殺,還把不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這種話在早朝上說出來,陳勾就已經落了下乘。

底下有不少官員見風使舵,也在附和:

“啟稟陛下,鎮北王盤踞北三省多年,儼然有做大威脅朝廷之勢,陛下何不趁此機會進行削藩?”

“老臣附議,近年來,鎮北王依仗自身軍功,屢屢觸犯我大虞鐵律,老臣以為,當對其降罪革職,收回爵位。”

“臣附議。”

“臣附議。”

端坐在龍椅上的陳勾,瞧著下面一眾附和的官員,心情略微轉好,可心中也不免冷笑:削藩?你們想得太天真,鎮北王沒了,誰給朕擋住馬斯?

於是他看向百官之首的內閣首輔張建:

“張愛卿如何看待此事?”

後者本來還是彎著腰,一臉平靜,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可人家既然問了,他也不好再躲著,上前兩步,躬身行禮後緩緩道:

“按察使通敵叛國一事,鎮北王之做法,確實不合律法。”

“諸位想要藉此削藩,老臣自然也是支援。”

“能夠為陛下分憂,乃我人臣本分。”

“不過……”

重點來了。

“不過”、“但是”、“然而”,這種詞之前的話,都是屁。

張建頓了頓,一臉認真地說道:

“不過胡然省的蒼狼部最近有所動作,馬斯帝國忘我大虞之心不死,大興嶺中更是有妖魔復甦。”

“老臣以為,不妨再讓鎮北王在藩王位置上再多坐一段時日。”

“讓其抵抗可能到來的危機。”

“等他與蒼狼部、馬斯等敵人耗盡實力,陛下帶領朝廷再出手,將兩方勢力盡數擊潰,坐收漁翁之利。”

“如此,既可以成就陛下英武神勇之名,彼時削藩更易如反掌。”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免驚歎起來。

“不愧是首輔大人,就是看得遠。”

“唉,和首輔一比,我們和鄉野村夫又有什麼區別?”

“不過,我怎麼感覺首輔這是在用緩兵之計?他不會再給鎮北王拖延時間吧?”

“我感覺也是,明明我等要削藩,他老人家卻說等等,明明是轉移我們的注意。”

“放屁!首輔大人考慮的周到,是你們這些廢物能比的?”

“呵呵,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笑可笑。”

“你們是不是腦子有病?呵呵,我知道,你們一直都對首輔大人不滿,無所謂,首輔大人根本不與你們一般見識。”

“沒腦子的東西,首輔大人向來與鎮北王不合,還幫鎮北王說話?你們不會動動腦子。”

一時間,朝堂上竟然分成了兩派,儼然吵起來。

上方,站在陳勾側後方的太監連忙尖聲喊道:

“肅靜!”

眾人這才忿忿地回過頭,重新站好。

而陳勾,看著內閣首輔,雖然心中有所懷疑,但還是比較認同他的想法。

讓那些人耗去吧。

皇帝,就是要以天下為棋,坐收漁翁之利。

“乏了。”

“散朝吧。”

陳勾擺了擺手,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起身離席。

那些主張削藩的人,瞬間都傻了眼。

陛下這是聽從了首輔的建議?

散朝後,首輔張建帶著幾個門生,走下皇極殿前的一百零八漢白玉臺階。

旁邊的工部侍郎,也曾是他的學生,掃視一圈發現沒什麼人注意這邊,便俯身低聲道:

“老師,今日您的一番話,確實觸動了陛下?”

“還是說,這些都是您與陛下早就預料好的?”

首輔張建低頭不語,繼續往前。

其他門生緊隨其後。

等出了皇極門,張建即將進入車駕時,對那工部侍郎道:

“聖心難測。”

“閒著無事,就熟讀聖賢書作,切莫揣測猜想。”

想了想,他還是說了一些話:

“今日,我不過是把陛下心中的想法說出來而已。”

其他幾個人都是一愣。

“原來陛下早就要削藩,只是眼下還需要鎮北王抵禦外敵!”

張建上了車,馬車緩緩前進。

端坐在車中,他放下官帽,拿起車伕送進來的密信。

信上的內容,不過是幽遼最近發生的一些事。

然而那並不怎麼好看,但透著一股力道的筆跡,並非尋常讀書人所寫。

它的真正主人,是鎮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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