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了卻君王天下事(1 / 1)
茶水早就端上來,很快就變溫。
不問鬼神,只問蒼生。
旁邊坐著的廖熊膽,聽到後一臉懵逼。
不是很懂兩個謎語人在說些什麼。
他感覺姑爺回答,好像挺不是韋刀想要的。
可看到韋刀那故作冷靜,實際上眼底寫滿震驚的樣子,他只覺得有趣極了。
姑爺的話,好像讓韋刀扎心了。
廖熊膽的小腦袋瓜想不通其中緣由,只覺得能讓韋刀吃癟,心中暗爽不已。
“不問鬼神,只問蒼生……”
“只問蒼生……”
韋刀喃喃自語,重複這句話,似在思忖。
他無法理解。
真的無法理解。
陳斯年一個隱忍了十八年的皇子,被太子不待見,被皇帝厭惡,這樣的人上位得勢後,心中不是想著如何將往日的敵人如何殺死,而心中真正在意的卻是天下蒼生。
開什麼玩笑!
迂腐!
幼稚!
無趣!
愚蠢!
陳斯年,你可是鎮北王的姑爺。
王爺的長子和次子,一個武痴一個書呆子,二人都沒有要接受那偌大家業的意願,到最後你就算無法完全吃下王爺的家底,也必然分一杯羹。
拿到這些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碩果,你最後卻說你沒有一點野心?
只想老百姓?
可笑至極!
韋刀一直認為,陳斯年哪怕是不承認,哪怕是掩飾得很好,但骨子裡和他是一樣的人。
野心。
常人無法理解,無法幻想的野心。
馬斯?
蠻夷?
東瀛?
不過爾爾。
你我真正想要的,應該是整個大虞。
不論是廟堂、兵家、讀書人、還是那個龍椅,都應盡入吾彀!
“這就是姑爺的真實想法嗎……”
韋刀肩膀放鬆下來。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只是為了百姓,這樣的陳斯年,甚至不配成為他韋刀的敵人。
然而陳斯年的臉上卻重新露出那招牌時的痞笑。
就這?
韋刀,你就這?
我說的都是真話。
可真話也能騙人的。
你還真信了?
不會吧不會吧,有人這麼輕鬆就被拿捏了?
陳斯年的心中當然有大虞普通的百姓,但內心更多的真實想法,他並不想暴露出來。
野心這東西,是隨便和人家說的?
煞筆吧?
當然,陳斯年之前說那句話,也是有很大的誤導成分,讓韋刀故意以為他是那種為了天下蒼生甘願燃燒自己一生的人。
好,很偉大。
我陳斯年什麼時候精神境界這麼高了?
特麼的,這還是我?
陳斯年心中感嘆著。
但另一邊的韋刀,好像已經失去了對他更深入瞭解的意思,只剩下表面功夫。
“姑爺既然崇敬聖賢,本將也曾聽聞姑爺那首殺氣騰騰的詠菊,不如給我這將軍臺,題詩一首可好?”
“城中讀書人倒有些毛遂自薦,可終究只是風花雪月,與將軍臺的寓意相差甚遠。”
又作詩啊?
讓我想想,抄什麼好。
陳斯年沒忘記此行的真正目的,看了一會兒韋刀,知道把對方盯得心裡有些發毛,甚至不自主地挪動椅子後,他才陡然笑起來:
“哈哈哈。”
“好。”
“既然韋將軍盛情相邀,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陳斯年態度轉變,讓兩個人心中都泛起嘀咕。
韋刀不由得內心感慨,陳斯年當真是一把妖刀。
性情多變,令人捉摸不透。
而廖熊膽則是放下手中的茶杯,眼觀鼻鼻觀心。
雖然他看不懂兩個人暗地裡的刀光劍影,你來我往,但直覺告訴他,每當姑爺哈哈大笑,或者態度轉變的時候,接下來肯定有人要遭殃。
很顯然,他現在是站在姑爺這邊的,遭殃的不是他。
那在場的……
肯定不是陰影裡的侍衛。
那會是誰?
我不說。
廖熊膽保持沉默,甚至把椅子挪開些。
而後令韋刀沒想到的是,陳斯年掃了一眼他這個廳堂內的兩個氣派硃紅柱子,不免笑起來,而後一步躍出,眨眼的功夫就閃到那侍衛的身前。
下一刻,他驟然出手。
侍衛腰間的佩劍被拔出。
剎那,屋內氣氛無比緊張。
暗處的無數侍衛都在蓄勢待發。
陳斯年為何拔劍?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要來了嗎?
陳斯年此行的目的,難倒真是對韋將軍出手?
韋刀那對丹鳳眼,也是瞪得奇大,桌案上的手已經微微發力,呼吸節奏也明顯改變。
如果陳斯年敢做什麼,暗處無數侍衛會殺出。
他也會調動真氣。
王爺真要陳斯年殺他,那韋刀也不會坐以待斃。
大不了,魚死網破。
然而下一幕,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陳斯年舉起長劍,撇撇嘴:
“你們黑水的軍器監,工藝真不怎麼樣啊,嘖嘖。”
韋刀舒緩一口氣:
“和幽遼相比,自然是要差一些。”
陳斯年撇嘴,一臉的勉強:
“差點無妨,當筆足夠了。”???
以劍代筆?
你小子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眾人呼吸重新急促取來。
只見陳斯年持劍,身形飄飛,來到那硃紅色,漆面光亮的石柱前,手臂抬起,長劍揮動。
錚——
吱——
刺耳的響動傳出。
只見長劍劍尖在柱子上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不論是韋刀、廖熊膽,還是暗處的無數兵家,瞧見這一幕,都不免嘴巴張開,滿眼不可思議,呆愣原地。
白衣鼓動,黑髮飄飛,以劍代筆,刻字以柱。
這世間當真有這般灑脫的神仙人物。
更為恐怖的是,字跡竟然不是行草,而是剛正不阿的正楷。
兩根粗壯硃紅柱子上,分別可有: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一股遒勁孔武之感,撲面而來。
眾人瞧見,哪怕他們有很多是不讀書的粗人,都不免長嘆一聲,好字!好詞!
這一句,蘊含了多少沉重卻又慷慨偉大的夙願。
這一句,是多少兵家、仁人志士窮極一生的理想。
這是對韋將軍的美好祝願啊。
姑爺……這位姑爺,實在是太……我哭死!
原來姑爺是自己人啊。
暗處裡的兵家們,不免放下手中的刀劍。
看看人家給題的詩詞,雕刻在柱子上,多麼大氣磅礴,對韋將軍多麼的關照。
姑爺,還是個忠厚人啊。
就連廖熊膽都一臉的古怪,心想姑爺莫不是和韋刀很好?兩個人看似不合,實際上是知己?
然而,韋刀的臉色已經鐵青到極點,眼底甚至閃過濃烈的殺意與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