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夢境與人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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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哭什麼?!”

無法想象,身材魁梧的北方漢子,白雲遊騎的統領,鎮北王的義子,此刻竟然和小孩子一樣,坐在地上,抹著鼻涕和眼淚,痛哭不止。

陳斯年內心又是一陣煩躁:

“別哭了!”

“哭個屁!”

而廖熊膽被吼了兩嗓子,哭得更加厲害,渾身發抖,嘴裡不清楚地說道:

“姑爺……我也不知道……”

“從剛才我就想哭……一直忍著……”

“就……就剛剛你把劉方殺了,你的樣子好嚇人……我……我真的害怕……”

“我害怕……”

這、這是廖熊膽?

他也就面對韋刀的時候慫一點。

當初在胡然省邊界,陳斯年的第一戰,他可是迎戰馬斯與蒼狼部的主力。

哭泣?

恐懼?

害怕?

暴躁?

憤怒?

癲狂?

短暫地思考過後,陳斯年只覺得渾身發冷,汗毛倒豎,看著腳下被苗刀攪爛肚子的劉方,他抬手就給自己一巴掌。

啪。

側臉有些紅腫。

同時,陳斯年閉上眼睛,不停地深呼吸,體內瘋狂地運轉真氣,心中默唸著《九轉通天錄》的口訣,心無旁騖,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幾息後,他才睜開眼睛,滿臉的疲憊。

一旁的廖熊膽見狀的身子,此刻蜷縮成一團,彷彿馬戲團裡被拔掉爪牙的困獸。

“不行,我們得離開這裡。”

廖熊膽抽噎著:

“為什麼……嗚嗚……”

“我害怕……姑爺,我害怕。”

“我害怕這兩個東西,也害怕你……”

陳斯年聞聲,又要生氣暴怒,連忙默唸口訣,強行保持冷靜,也不廢話,上前伸手將廖熊膽拽起來,又一腳將地上的長槍踢到肩膀上,扛著長槍和苗刀,眼神充血地朝遠處走去。

……

眼皮和腳步一樣沉重,身體好似乏力到極點。

口乾舌燥,嘴唇開裂。

不知順著河流走了多久,陳斯年勉強看到遠處有燈火,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低頭看一眼被拖拽一路,滿身泥土的廖熊膽,發現他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死過去。

陳斯年這次,沒有惱火,反而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靠著路邊的一個柳樹,依偎下來。

疲憊。

無盡的疲憊。

身體與精神的雙重疲憊。

此刻,他放空自己,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不去想。

雖然腦海裡會有意地閃過那兩個龐大蟬蛹的畫面,但很快就會被他默唸著的《通天錄》口訣壓制下去。

慢慢地,天色更暗,陳斯年雙眼終究是失去支撐,緩緩合上。

……

他看到了。

陳斯年看到身邊有人也變了模樣。

頭顱炸開,變成五片花瓣。

身體變成蟬蛹。

王府的下人,都是如此。

天擎宗的弟子都是如此。

鎮北王、宋無咎、郭溪、郭宇、荀文洪……無數人都變成了不動彈的蟬蛹。

他們靜立在某處巍峨龐大的宮殿之中,好似一個個雕像,一個個祭品。

而宮殿的最前方,最高處,好似站著什麼人。

他看不清。

他拼了命地廝殺,逃竄。

面前的敵人是誰,看不清。

陳斯年帶著魏淼、冬荷,還有蕭嬋蕭飛月師徒,瘋狂地斬殺敵人。

好在,他們沒有變成蟬蛹。

大虞內也有正常人存在。

只是極少數。

大家聚在一起。

可這樣的世道,更加混亂了。

強盜、山匪、邪修……等等,他們殺,他們笑。

有人癲狂地奔跑,有人飲血作樂。

而馬斯的大軍,則變成了行屍走肉。

無數蟬蛹匯聚的大軍,朝大虞攻過來。

陳斯年無法阻擋。

因為幽遼的將士也變成了蟬蛹。

這天下,成了蟬蛹的天下。

就在陳斯年絕望無助,準備放手一搏時,忽然他又回到宮殿。

那宮殿最前方的高臺之上,那道若隱若現的黑影,彷彿在說話,彷彿在朝他伸手。

不。

那不是手。

那好似麵條一樣的東西。

陳斯年咬牙,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些,想要湊近些。

可剛邁出一步,那模糊混亂的黑影中,彷彿傳出無數人的說話聲。

“媽媽……媽媽,他們說你是破鞋……說我是小破鞋……”

“孩子,別聽他們亂說,你就是我的寶貝閨女……”

“嘿,你睡了那老李家的小寡婦沒?”

“咳咳,我這人心善,完事後還給了她兩穗包米。”

“哎喲喂,大善人,不要錢就能玩的玩意,你小子還真把她當個人了?”

“娘子,娘子……我攢夠銀子了……咱們能買兩塊地了……娘子!!!你怎麼能想不開啊……有什麼事咱們過不去的……三瘸子!老子要殺了你,敢玷汙我娘子!!!”

“殺殺殺!”

“有朝一日權在手,殺盡天下負我狗!”

這都什麼和什麼……

“這個世界……亂套了……”

劉方的話突然從耳邊傳來。

陳斯年一轉頭,就看到他那張沒了嘴巴和下巴皮肉的臉,露出血淋淋的骨頭,舌頭外翻:

“陳斯年,我要你償命……”

他的腸子還掛在腰間。

“草,就憑你?”

“你就是成了邪祟,也只能被我按在地上摩擦!”

陳斯年沒有害怕恐懼,大手燃燒著火焰朝那張血臉按去。

“死!”

猛然,他雙眸睜開。

視野內是自己抬起的雙手,還保持著按抓的姿勢。

再往上是有些黑的房梁。

陳斯年感覺頭有些痛,收回手揉了揉太陽穴,側頭看去:

“這是哪……”

屋內的角落裡,站著一個怯生生的姑娘。

年長的女人死死地摟著小姑娘。

而一臉鬍子的中年男人,手裡則是拿著廖熊膽的長槍,指著陳斯年,一臉的兇狠:

“你……你……你別亂動……要不然我……”

透過對方手中顫抖的長槍,又打眼粗略看一眼他們那粗製的麻衣,陳斯年心中有了些許答案,扶著額頭坐起來。

一家三口被嚇得都是面色慘白,男人繼續威脅道:

“你別過來……別……”

陳斯年嘆口氣,拱了拱手,禮貌說道:

“多謝。”

“幾位無需害怕。”

“我只是受了傷而已。”

他看一眼躺在旁邊,還是熟睡的廖熊膽,而後轉回視線對幾人道:

“是你們把我倆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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