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人之相知貴在知心(1 / 1)
進入到文津閣的二樓,陳斯年先是瞧見了宋無咎。
他仍舊是端著煙桿,坐在靠牆的椅子上,吞雲吐霧,另一隻手則拿著一本兵書,仔細地研讀。
屋內被他煙桿弄得煙霧繚繞。
只不過這次不同的是,宋無咎的面色並不好看,好似手中那本頁面泛黃,邊角捲起來的古舊兵書,是多麼晦澀難懂的存在。
身為幽遼第一謀士的宋無咎,還有兵書是他無法理解的?
顯然,他緊皺的眉頭,並不是因為兵書的內容。
側頭望去,陳斯年便看到了那個厚重桌案,後面的太師椅上,仍舊坐著那個樣貌普通,身形並不高大偉岸的男人。
如果不是各種光環加持,這樣一個知天命的尋常男人,根本不會有人將他與天下第一兵家練習在一起。
他好似還像往常那般,安靜又冷峻地俯身在桌案上寫著什麼。
聽見陳斯年的腳步,魏山河坐直些,緩緩抬眉:
“回來了啊。”
陳斯年也像兩個人第一次見面那樣,笑得帶著痞氣:
“拜見岳父大人。”
“呵。”
鎮北王魏山河冷笑一聲,但眼裡卻閃過長輩對後輩的慈愛:
“聽說你在黑水省遇到邪祟了?”
點點頭沒有否認,陳斯年如實說道:
“也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楊老已經去真武山調查了。”
“這次回來是因為……”
鎮北王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別聽醫師扯淡,本王身體好著呢。”
“你就安心對付馬斯和蒼狼部,無需有後顧之憂。”
這話,真不像此前的鎮北王能說出來的。
他不在是那個陳斯年第一次見到的不怒自威的最強兵家,反而真的是關愛子女的和藹長輩。
魏山河,終究是老了。
“估計老大老二都快回來了。”
“你也該和他們見一面了。”
“這倆小子,對你也很感興趣。”
稍作沉默,陳斯年笑道:
“我也很期待與大舅子、二舅子見面。”
“希望他們不會對我有什麼偏見。”
一個親信端茶走上文津閣,給三人的茶杯都蓄滿熱茶,而後悄然退下。
鎮北王端起白瓷杯,吹了吹熱氣,像極了鄉野間的尋常老頭,抿了一口後道:
“偏見?”
“他們能有什麼偏見?”
“斯年。”
聞聲,陳斯年正襟危坐。
魏山河還是第一次這麼稱呼他。
如此親切。
鎮北王繼續道:
“斯年,我魏山河,自幽遼發家,征戰十幾年,經歷大小戰事無數,殺人無數,多少人戳我脊樑骨,背地裡咒我死。”
“這些我都不曾畏懼過。”
“哪怕是吃了敗仗,被人追殺得抱頭鼠竄,我都不曾被擊垮。”
“只有有喘息的機會,我都會殺回去,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我這一生,無所畏懼。”
“只是……我擔心不下的,就是幾個子女。”
“老大老二……離得遠些,如果他們不願意回來,戰事波及不到他們最好。”
“可若是他們回來……”
陳斯年很堅定地說道:
“他們肯定會回來。”
“一旦開戰,他們必然會回來。”
“虎父無犬子。”
很顯然,鎮北王並不希望兩個兒子回來。
他甚至有想過讓陳斯年帶著魏淼離開,去淮揚省找長女魏垚。
但這偌大的家業,鎮北王作為天下兵家之首,必須守護帝國的北方門戶。
他如果死了,魏家就必須有人站出來,穩住時局,與蠻子們對抗到底。
這個人是誰。
魏山河是有私心的。
他不想讓兒子們回來。
可他們並不會聽他的話。
老男人的眼裡流露出無奈,輕嘆一聲:
“你說得對,我魏山河的兒子,絕不是慫瓜。”
緊接著,他看向宋無咎:
“你說對吧,老宋。”
後者點頭:
“那你現在就讓他們去邊防前線。”
鎮北王下意識握緊茶杯,真想直接丟過去。
文津閣內的氣氛,變得稍微歡快些。
只是很快,鎮北王又一臉認真鄭重地說道:
“斯年。”
“倘若……”
“我是說倘若哪天王府發生變故……”
“這三十二萬人馬,就由你來統領。”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這真的不符合常理。
陳斯年最開始的構想,不過是和魏家好好處關係,幫他們打仗,贏馬斯和蒼狼。
如此,陳勾必然會更加忌憚幽遼,必然會從中謀取什麼。
到時候陳斯年便可以帶著幽遼,對朝廷做出反抗。
但這一切,他都沒想過要完全拿到兵權。
說得好聽些,他是姑爺,和魏家是一家人。
說得難聽,他就是一個外姓。
而且還姓陳。
陳家明擺著要趁戰亂對魏家下黑手。
到時候陳斯年在幽遼只怕是不好過,被人說成是陳家的內應都不為過。
可方才鎮北王所說的話,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老丈人,你不會在考驗我吧?
外面全都是刀斧手,對吧?
摔杯為號,是吧?
鎮北王瞧著陳斯年目光有些狐疑,便轉頭對宋無咎道:
“我說什麼來著,這小子鬼精的狠,什麼事情他都得琢磨半天。”
宋無咎也是一臉的輕鬆笑意:
“斯年,無需多想。”
“這件事,我和王爺已經考慮許久。”
“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啊這……
不好吧。
三十二萬兵家。
你們就不怕我掌權後,讓你魏家姓陳?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斯年,眼珠子別轉了。”
魏山河嗤笑著。
“岳父可曾問過魏鑫和魏森的想法?”
陳斯年說出心中的顧慮。
“他們二人啊……”
宋無咎呵呵笑著:
“這不是快回來了嘛。”
“到時候你們坐在一起聊聊。”
瞧著兩個人的笑容,陳斯年感覺他們在給自己下套。
又聊了幾句,醫師走進來,陳斯年很識趣地下樓離開。
望著王府的景色,陳斯年總感覺恍若隔世。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這兩個人精開始完全信任自己?
陳斯年捫心自問,若是自己坐在鎮北王的位置,面對一個外姓,還是皇家出身的女婿,根本不會把兵家託付給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