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有兩面(1 / 1)
若是旁人見了這種情景,必定會認為,林府之中怕是要開一個詩畫酒會。但這雜工卻知道,事情並非如此。
“原來,又到了一年的四月十三了。”雜工心中釋然,有些興致闌珊,重新臥於床榻,倒頭就睡。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嗜好,也有著不為人所知的另一面。譬如白日裡普通老實,見到美麗的丫鬟小姐,都不敢多看一眼的雜工。在夜間卻幻想著有朝一日可以得到美女的青睞,左擁右抱。
譬如,人們心中那位嚴肅異常,整日板著臉的林嘯天林老爺,每到一年的四月十三。總會徹夜不眠,獨自一人,喝酒,作畫...
翠雲帶著其他小丫鬟們進了房間,將畫筆與紙張整齊放好,又將美酒送來,便匆匆離去了。整個過程,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也沒人敢在這裡多留。
一個人喝酒,應是一件很孤獨,也很苦悶的事。可是,林家如日中天,從十三年前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家族,發展城如今的八大家族之一。而家主林嘯天卻要在每年的四月十三喝悶酒?
這似乎是一件奇事。
但這樣的奇事,在被延續了十三年之後,丫鬟們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門外的風還未止,林嘯天似是感到了一陣涼意,於是仰頭喝了一口熱酒,並將那房門關上。
燈火之下,房間內很是安靜。房間內也只有他一個人,彷彿在此時,整個世界,也只剩下他一個人。
可是,明明只有他一個人,往日裡較為寡言的林嘯天,卻偏偏開始說話。
“時間過的真快,一晃便是十三年了。”林嘯天一邊說著,一邊仰頭喝酒,
他很是熟練的將那畫紙攤開,而後開始作畫。他一邊作畫,時不時的又會停下唸叨幾句。
彷彿,在他的身邊,有著一位知己老友一般。
時間在不知覺間悄然劃過,或許過了一個時辰,或許沒有。窗外開始下起了一場雨,那雨越下越大,在狂風中揮灑著。
可林嘯天卻不為所動,全心全意,都在自己的畫作中。
那,是一副山水畫。巧合的是,在林嘯天身後的牆壁上,也掛著一副山水畫。
那畫名為《圖廬秀水圖》,描繪的乃是蒲英城地帶,靠近圖廬山的一處的景緻。
而林嘯天此時所畫的,也是《圖廬秀水圖》。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後的那幅畫,更加的渾然天成,在那畫的落款之處,有著一個‘秦’字。
“十三年時間,足有改變許多事情,林家變強了,我也變強了,只是可惜,我始終沒機會畫出一副完美的畫。”林嘯天看了看自己的畫,又望了望強上的畫。眼中漸漸浮現追憶之色。
那時,在圖廬山脈,他與秦笑痴親如兄弟,二人飲酒作畫,那時他並沒有什麼顯赫的地位,日子卻過的輕鬆瀟灑...
然而,就在林嘯天暗自緬懷之間,可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什麼人?難道你不知道我喝酒作畫的時候,任何事不得打擾麼?”林嘯天只以為是府上某個不長眼的下人,厲聲對門外喝道。
可是,門外那人卻沒有回話,也沒有離去。反而大手一推,直接將那反鎖著的房門震開了。寒風與冷雨,隨著那房門的大開,湧了進來。
林嘯天的臉上浮現怒意,緊盯著那破門而入,穿著蓑衣斗笠的不速之客。敢硬闖他的房間,自林家成為王城八大家族之後,這人還是第一人。
可是,這位不速之客卻極為淡定,而且他對這個房間,似乎也很熟悉。只見他脫去了蓑衣與斗笠,從容的掛在房門右側的衣架上。
此時,林嘯天終於看清了那道身影,臉上的神色,在一瞬間變得錯愕。
“岳父大人?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林嘯天恭敬說道。
能被林嘯天稱為岳父大人,在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毫無疑問,此人便是乾武學院的院長,袁北山。
袁北山,無疑是王城之中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其修為更是半隻腳踏入了真武之境,即便此時已年過百歲,看起來仍是中氣十足,絲毫不顯老態。
袁北山轉過頭來,他看了一眼散落在桌上的畫筆,以及林嘯天身後的那幅《圖廬秀水圖》不經意的皺了皺眉。
“收起那幅畫吧,有些人與事,是不值得銘記的。”這是袁北山說的第一句話。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嚴厲,無形之中卻帶著一種霸道與不容置疑。
林嘯天微微鎖眉,他當然清楚,袁北山所指的人和事,便是他曾經那位結拜兄弟,秦笑痴。
林嘯天並未在這件事上表態,反而淡笑道:“岳父大人雨夜到訪,不會只是想提醒我這些吧。”
袁北山道:“將軍已經生氣了。”
“將軍?”林嘯天頓時色變,那位將軍,無疑是整個大乾王國,最為可怕的存在。
袁北山道:“你應該清楚,林雪身上的寒氣,以及冰雪殿的介入,已經使得將軍的計劃,生出了一些變數。而楚王子在擂臺賽上的失敗,更是將這一變數放大了數倍。”
林嘯天道:“擂臺賽那件事,您不是也和我抱有同樣的看法麼?王族與將軍之間的角力,誰輸誰贏,還是未知之數,我們不宜太早做出選擇。”
袁北山的眼中出現一絲戾氣,“但,有些攪事的小蝦米,不該讓他出現。這會使得王城的局勢變的更亂。”
“你的意思是?”林嘯天心中一驚。
“秦風必須死。”袁北山斬釘截鐵的說道。
他說完這句話,又看來一眼林嘯天新做的畫作,哼了一聲道:“怎麼?難道你還要顧及那可笑的兄弟情義?你莫要忘了,十三年前你是怎麼選擇的!”
“秦風既然來自蒲英城秦家,就註定以後是我們的敵人,他成長的越快,引起的關注越多,對我們就越不利!成大事者,就不能有婦人之仁。”說到此處,袁北山微嘆了一口氣,又道:“算了,這件事你也不用管了,我已經做好了安排,明日就是隱霧山試煉的日子,正好是除去他的大好機會。”
林嘯天沒有說話,殺死秦風,這件事他也想過無數次。可是今日,無疑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四月十三,正是他與秦笑痴結拜為異姓兄弟的日子,每到這一日,他總是忍不住想起他那位神秘強大,卻待人異常寬厚的兄弟。有時候林嘯天也會忍不住去想,十三年的那個決定,是不是錯了...
如果當年錯了,難道就無法回頭,現在也要繼續錯下去?
袁北山並沒有注意到林嘯天神色上的變化,繼續說道:“除此之外,你要注意的是冰雪殿的事,使者已經透出訊息,冰雪殿的長老,近期就會來到王城。”
“這麼快?”林嘯天又是一驚。冰雪殿,無疑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其勢力之大,遠超大乾王國。
冰雪殿中的長老,其身份之尊貴,便是大乾王國的國王,也要對其俯首帖耳。那樣的存在,才是真真正正的大人物。
“該如何做,你應該清楚。”袁北山又道了一句,轉身投入了風雨中。
袁北山的到來,如一陣風雨,來的快,走的也快,不做任何的停留,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他與林嘯天的對話,更不似是岳父與姑爺,應有的對話。
他只是來林府辦事的,除了要辦的事之外,其他的,彷彿都不重要。如果說人都有兩面,可袁北山的另一面,卻彷彿是不存在的。他是那般理智,理智到沒有任何感情。
房間內,再次剩下林嘯天一個人,他站在門前,久久都未能再說出一句話來。整個人都陷入劇烈的掙扎之中...
雨夜初晴,東方的天際漸漸亮起晨光,大地從黑夜中醒來,這,又是全新的一天。
晨光之下,林府之中那位小小的雜工已經起床,他走在路上,微垂著腦袋,他見到美麗的姑娘時,依舊不敢多看一眼,臉上那憨厚老實的表情,也是人們所熟知的。
黑夜,彷彿是白晝的倒影。人們隨著晝夜的交替而變幻著臉色。
林嘯天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冰冷而平靜。這幅表情,也是人們所熟知的。彷彿昨夜那個緬懷過去,飲酒作畫的人,也只是他的倒影...
而在凌霄學院之內,人群開始向著隱霧山的方向匯聚,這一天,是精英弟子到隱霧山外圍試煉的日子。
大乾王國,乃是在兇獸遍佈之地屹立的王國,便是現在,依舊時常面臨著兇獸的威脅。修武,本就是用來保家衛國,而不是用來刷花槍的。
所謂試煉,便是學以致用。修為高深是一回事,運用修為與兇獸搏殺,是另外一回事。
凡是參加試煉的精英弟子,都有著玄靈三重境以上的修為,並至少透過了鎮兇碑林中七座鎮兇碑兇獸幻象的考驗。
如果,連七座鎮兇碑中的幻象都承受不了,是沒有資格參加試煉的。畢竟真正的兇獸,比幻象還要兇殘數倍。
秦風推開了自己的房門,眼中滿是精芒。隱霧山的試煉,他已久等多時了。
便在這時,李英邁步走來。昨日他曾因秦風不聽勸告,憤怒的拂袖而去,可今日,他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