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暴雨傾盆,很難聽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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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雨線傾盆降下,江凌肆渾身升起寒意,似乎心口在被一股股地灌進冷風。

不遠處響起警笛聲,黃毛眾人回過神來,這才明白眼前的丫頭真的報了警。

他們也不管地上躺著的人,趕緊丟掉武器跑走了。

奚阮背對著江凌肆放下手臂,低下頭遲遲沒有轉過身。

江凌肆愣怔地看著她。

直到發現她單薄的衣裙被雨淋透,少女的身軀似乎在雨中瑟瑟發抖後,他一把將她從身後橫抱而起。

“先跟我回家。”

他低頭看了眼將頭埋在他懷裡的她,抿緊唇瓣闊步朝家裡奔去。

——

浴室傳來淋淋的水聲,窗外是唰唰的雨聲。

江凌肆坐在地毯上,靠著後面的床鋪抽菸。

他腦海裡迴盪過剛才的一幕,吐出一口煙霧後,思想有些空白。

忽然,水聲停止,衛生間傳來響動,江凌肆立刻將菸頭按滅,起身開啟窗戶散去煙味。

等奚阮出來的時候,房間裡只有一股涼意和潮溼雨水的氣息。

少女穿著江凌肆寬大的睡衣睡褲,頭髮還滴著水,臉上的妝容已經全部洗去,一張小臉白白淨淨。

“怎麼不吹頭髮。”江凌肆問道,隨後反應過來吹風機根本沒在衛生間。

他從床頭櫃裡拿出吹風機,坐到床上對她招手,“過來。”

奚阮垂眸走了過去,在江凌肆的示意下坐到了床前的地毯上。

江凌肆插上插銷,開啟吹風機,給雙手抱膝蜷在他腿間的少女吹起頭髮。

他修長的手指穿梭在她的髮間,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第一次給她吹頭髮,反而把她頭髮吹成亂糟糟一團,腦後都快糾結成了鳥窩。

那次是他們在一起玩水槍,因為玩得太瘋渾身都溼透了,他怕她回家捱罵,把帶她回外公外婆家先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於好奇他嘗試著給她吹了頭髮。

不過她晚上回家的時候還是被她爸發現玩水了,因為她從頭到腳的味道都和家裡原來用的不一樣。

那時候的奚阮一點都不像現在,一會兒說風太燙,一會兒又嫌他吹到她臉了,最後還委屈巴巴地控訴他把她頭髮吹打結了。

但現在……

她安靜的可怕。

縮成一團看都不敢看他的樣子讓他有些心慌……

幾分鐘後,吹風機“轟轟”的聲音停止,江凌肆將吹風機放到一邊,伸手捋了捋她的髮絲,抽出腿盤坐到床上。

“奚阮。”他沉聲叫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提起剛才的事,“你的聲音——”

“很難聽吧。”嘶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帶著明顯的顫抖。

江凌肆呼吸一滯,黑沉的眼底漫上懊悔。

他唇瓣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回應她這句話。

房間陷入一片寂靜,外面的雨聲愈發激烈起來。

江凌肆看著身前的她,垂下眼睫。

“聽聽歌吧,心情會好點。”他長臂一伸,將床頭的音響開啟。

空靈悠揚的音樂縈繞在房間,是熟悉的《希望之歌》,那首給人帶來力量和希望的歌。

奚阮將頭埋進腿間,髮絲盡數垂落下去。

良久後,她才又發出聲音,“你很喜歡她的歌嗎。”

江凌肆長睫扇動,低低“嗯”了一聲,隨後身子往床頭一靠,長腿伸展開。

“我媽剛去世的時候,我陷入過一段時間的混亂。”

他第一次和奚阮提起自己的事。

“她發現我爸騙了她,接受不了現實,自殺了。”

奚阮抓著雙臂的手指一緊,微微偏過頭。

“我也接受不了。”

他冷笑了一聲,“你都不知道,我爸的私生子比我還大,我媽剛死沒仨月他就把小三和那孩子領進門了。”

“我和我媽的一切都被奪走了,愛人,父親,家,還有我媽辛辛苦苦幫我爸經營起來的公司。”

“那段時間我覺得我被全世界背叛了,覺得我媽不負責任丟下了我,甚至想跟我媽一塊走了算了。”

他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望著天花板,聲音有些輕飄,似乎陷入回憶。

“那天,我本來想找個高樓跳下去。”

“後來走到路口的時候,旁邊便利店在放這歌,對面商場的大螢幕在放這歌的MV。”

“我在那呆站了好長時間,腦子裡都是這歌的旋律。然後我就想通了,我要好好活下去,我要報復,我要讓他們一無所有。”

“所以,”江凌肆側頭看向奚阮,“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聽聽這歌,興許也能給你帶去點力量。”

他語氣難得的溫柔,偏過頭注視著床邊的奚阮。

蜷坐在床邊的少女終於動了。

她緩緩抬起頭,髮絲有些凌亂,將視線轉向他。

忽然,她對著他展開最甜美的笑顏,一張白皙的小臉卻早已滿面淚痕。

淚珠滑過她的臉頰,無聲地滴落下去。

她將手機放到了床上,手指輕點,紅著眼眶對著他哽咽道:“那你要聽聽她……最後一首,還沒發行的歌嗎?”

陌生的曲調,熟悉的嗓音,從未聽過的音樂在房間中輕輕迴響。

江凌肆微微睜大眼,她怎麼會有X.R未發行的歌曲!?

一瞬間,所有細節都串聯起來,她的失聲,X.R的消失,她對唱歌敏感的情緒波動和她名字的縮寫……

“你就是X.R!?”江凌肆抓住她的胳膊。

少女滿是朦朧水光的眼眸注視著他,隨後彎眸一笑。

淚滴從她的眼眶中顫然崩落,在江凌肆亂成一團的心緒中,她輕輕點頭。

窗外的雨瓢潑而下,閃電毫不留情地劈下。

江凌肆黑眸中閃過雷電的光影,他攥緊了她的手腕,終是忍不住,用力將她拉進了懷裡。

他從來沒敢想象過這個可能。

普通人聲帶被毀尚且是難以接受的致命打擊,更何況是她。

但她卻為了他在那麼多人面前將自己都不忍觸碰的傷疤撕破得鮮血淋漓。

塞壬失去了最引以為傲的歌聲,跟失去了生命和靈魂有什麼區別。

曾經帶給那麼多人希望的《希望之歌》……在她耳裡——或許早已成絕望。

那是她再也觸控不到的絕唱。

“小軟包。”他叫了她一聲,感受到她溫熱的淚滴落在他的頸間,抱緊了她。

她連哭都是無聲的。

“小軟包,哭出來。”

“別人不喜歡你的聲音沒關係,你不喜歡也沒關係。”他頓了頓,一手撫上她的腦後,沉聲低語:

“你無需再給別人希望,只做我一個人知道的塞壬就好。”

只做他一個人的塞壬,只對他發聲。

無論她的聲音如何,哪怕她的聲音嘶啞如磨,他也願意對她心馳神往。

奚阮微微一愣。

感受到他微顫的呼吸和炙熱的體溫,她緩緩閉上雙眼,終於緊緊摟住他,放聲大哭。

她曾經那麼驕傲,她可是被譽為“塞壬”的歌手啊。

然而一夕之間,她的歌喉就消失了,她的驕傲和夢想也隨之破碎了。

所有人都說她給他們帶來了希望,然而她的希望呢?

她的希望去哪兒了?!

沒有歌喉的塞壬,真的還能被稱為塞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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