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沈小樹和沈小數(1 / 1)
江凌肆側眸看向奚阮,卻見她已經垂下眼睫,緩緩一笑後拿起酸奶咬上吸管,似乎根本沒在意。
不過也是,她不知道柳玥會把她弄進這個節目,讓她在萬眾矚目的直播中失去所有驕傲。
他心中掠過些許思索,只是現在當著別人的面並不好和她說。
休息完畢後,奚阮隨著幾人起身。
也不知對方是有意還是無意,柳玥和幾個女生正從他們桌邊走過。
柳玥的視線掃過奚阮,恰好與她看過來的目光對上。
只見少女還拿著沒喝完的飲料,雙手攥著水瓶放在胸前,一張小臉在燈光的映照下亮的發光,清淺的琥珀色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她的樣子。
柳玥微愣,隨後便見奚阮忽然對著她彎眸一笑,微微歪頭,腦後的馬尾俏皮地跟著晃動起來。
明眸皓齒,純潔靈動,是任何青春萌動的少年看了都會心動的模樣。
柳玥心中驀然一慌,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奚阮這個樣子分外詭異。
她為什麼要對著她笑?該不會是相信了上次她在沈嘉樹面前和她道歉是認真的吧……
還真有可能,要不然當年這傻白甜也不會那麼輕易被人忽悠了兩句就喝下了水。
柳玥定了定心神。
可是……她回過頭前再次確認了一眼。
奚阮身後的氣運到底怎麼回事?
一片死黑的氣息中透著絲絲猩紅,中心又帶著點白光,簡直太奇怪了,她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連繫統也說不上來怎麼回事。
柳玥懷著疑慮和同學走開,略一皺眉後決定以後再觀察觀察。
奚阮定定看著柳玥離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未消。
柳玥,準備好迎接她未來給她的驚喜吧。
可千萬要堅強一點。
她犯下的所有過錯,一定要慢慢折磨,讓她看著自己所在乎的一切都離她遠去才夠解恨啊。
——
中午時分,教學樓的樓道喧鬧起來。
其他班級已經下課,高三(5)班因為一道題還沒講完拖堂了。
同學們面上安安靜靜,實際上看著其他班的同學歡樂地去吃飯心中流下羨慕的淚水。
數學老師關上教室前門,繼續激情飛揚的講題,奚阮則目不轉睛地聽著。
後門處,江凌肆的身影出現。
少年慵懶地靠在走廊上,雙手抱臂看著教室內坐得闆闆正正側臉認真的奚阮。
有後排的女生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偷偷看過去。
“蔣露露!申曉雪!你們看什麼呢!?給我好好聽講!”李老師一扭頭就看見她倆看著門外,氣得直敲黑板。
“你們以為我願意拖堂啊?!拖堂不浪費我的時間嗎!?拖堂給我加班費了嗎!?還不都是為了你們!都給我好好聽著!”
兩個女生被點了名,趕緊轉過了頭,其他學生們在往後門看了一眼明白怎麼回事以後紛紛掛著笑轉回了腦袋,正了正臉色後接著聽講。
奚阮也跟著看了眼,見少年一雙黑漆漆的眼眸隔空直直地望向她,她不由得心中一動,一時也慌了心神,第一次覺得老師拖堂是這麼讓人難捱的事。
等這道題終於講完了,學生們跟鳥兒似的飛出去吃飯,李老師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舉著保溫杯往外走了。
奚阮拿上學生卡後就趕緊出了教室。
數學老師拖了十多分鐘,她怕江凌肆等得不耐煩。
小跑到江凌肆身前,奚阮剎車站定,對著他面帶笑意,從兜裡拿出一塊巧克力託到他面前。
江凌肆微微挑眉,站直了身子,伸手從她手心裡拿過,“給我這個幹嘛?”
他沒多想,剝開包裝直接塞進了嘴裡。
很甜。
奚阮眨眨眼,彎眸笑開,舉起手機,【怕你等太久心情不好。】
江凌肆黑眸流轉過水光,勾唇一笑,揉了揉她的腦袋,“不錯~是個乖包子~還知道給我帶巧克力~”
奚阮點頭,接著在手機上打道:【我買了好多巧克力備著,以後你來大姨夫就不用愁了~】
“……”
江凌肆忍不住舔了舔犬齒,鳳眸微斂,含在嘴裡的巧克力瞬間就不甜了。
“奚阮!你這個壞包子!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治治你!”江凌肆一把捏住她的後脖頸,冒著渾身黑氣提著她往食堂走。
奚阮被迫跟上江凌肆的腳步,迷惑又委屈地眨眨眼。
她到底哪裡說錯了啊?
後面的羅一浩和霍達偷笑著跟上。
不得不說,奚阮是唯一一個能把江凌肆氣得跳腳卻半點事兒都沒有的人。
吃完午飯,江凌肆照例把奚阮送回了教室。
剛剛轉身要走,奚阮就揪住了他的衣服。
他回頭看了過去,看著小姑娘氣得鼓鼓囊囊的臉和瞪著他的水眸,忍不住笑開。
這軟包子剛才氣得一路沒理他,但是怎麼看怎麼可愛,怪不得小時候那些男生那麼喜歡欺負她。
他微微躬身,湊近奚阮,低聲道,“怎麼,想捏回來啊?”
見奚阮眼眸一亮,他輕笑一聲,瑰色的唇瓣一張一合,格外妖豔惑人,“告訴你——不、可、能。”
他又捏了下她白白軟軟的臉蛋,滑嫩的手感簡直讓人上癮。
成功獲得奚阮更加憤恨的眼神後,江凌肆起身要走,不過依然被她拽著衣角。
“怎麼?”他眼神疑惑。小軟包平時不會這樣啊,她巴不得趕緊回教室學習呢。
奚阮抿抿唇,幽怨地看了江凌肆兩眼後拿出手機。
【下週就要上晚自習了,今天放學以後我要去看房子,你去不去?】奚阮衝江凌肆舉著手機,眼睛卻看著別的方向。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才不要對向她伸出魔爪的人好聲好氣的。
江凌肆掃了眼字,已經被她的小模樣逗笑了,瀲灩的黑眸格外勾人。
“去,陪你看完正好按房間尺寸給你買個最大的蒸籠,省的你睡覺不老實又到處亂滾砸傷人。”江凌肆淡淡的音色帶著調笑。
奚阮微微皺眉,理直氣壯地回覆:【我什麼時候砸人了?!】
江凌肆一愣,回想起那個畫面頓時某處一涼,尷尬地撇了撇嘴角後不禁直起身子,“咳,總之我陪你去,你趕緊進去學習吧。”
他揉了下奚阮的腦袋,丟下這句話後落荒而逃。
奚阮探頭看著他匆匆的步伐,疑惑地挑了下眉。
難道上次在他家睡她不小心砸到他了?那他為什麼不告訴她?
——
放學後,奚阮第一次沒有直接和江凌肆在校門口分別,而是和他一起揹著書包慢慢走去微瀾水岸。
奚阮雙手握著書包帶,長睫扇動,側眸看著身旁的少年。
其實,搬到那邊的小區,有大半的原因,是想和他放學一起回家,能有更多的、兩人獨處的時間。
她喜歡他。
但她卻摸不清他的態度。
他可以毫不介意地當眾說出他們兩個的CP名,一點也不避嫌,卻告訴她不要多想。
可如果他不喜歡她,又為什麼要幫她趕走所謂的“野狗”?
她有些低落地垂眸,心裡想著怎樣才能確定他的態度。
江凌肆瞥見她的模樣,以為她還在生氣,伸手揪了一下她的臉,“幹嘛耷拉著一張臉,包子皮都要皺了。”
奚阮抬起眼,定定看著江凌肆,圓潤的眼眸一眨不眨,一張小臉沉靜得沒什麼表情。
江凌肆微愣,一時沒了逗她的心思,“怎麼了。”
“想戀愛了。”奚阮盯著他,不錯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江凌肆眸色一震,微微睜大眼。
他看著她,見她似乎沒有開玩笑的樣子,唇線微微繃緊。
兩人對視了幾秒後,他雙手插兜,偏頭看向別處,“想談就談,跟我說什麼,真以為我是你半個爹啊。”
他語調微沉,兜內的手緊握成拳,鳳眸已經漫上一股壓抑的黑氣。
果然還是等來這天了。
他哥高考完以後肯定私下裡加緊攻勢了吧,軟包子這段時間見不到他估計已經意識到自己會想他喜歡上他了吧。
奚阮抿唇,見他除了最開始的意外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心中一酸。
明明她是他身邊唯一的特別,明明他會那麼親暱地捏她的臉摸她的頭,明明他對她這麼好……可為什麼這麼多明明,都組合不成他明明喜歡她?
“你對我的所有親近,只是出於小時候的情誼嗎。”她垂下頭,低聲問道。
江凌肆心中一震,想到她在酒店時對他的稱呼,身上已經激出一層冷汗。
“什麼小時候,我們以前不認識吧。”他冷靜下來,淡聲說道,“還有,上次你在酒店叫我小樹哥哥我就覺得很奇怪。”
奚阮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江凌肆。
她上前一步,用力抓緊他衣服的下襬,圓潤的眸裡全部都是他的影子,“你在說什麼,你明明就是我小時候認識的沈小樹!”
“你說的話,你的行徑,你對我的稱呼,你的眼睛都和他一樣,我不可能認錯。”奚阮肯定道。
江凌肆嗤了一聲,伸手想要鬆開她抓著他的手,“你認錯人了。
世界上相像的人又不是沒有,你的稱呼又沒申請專利,別人能想到的我也能想到不奇怪吧。
再說你看我哪兒和‘沈小樹’三個字沾邊了?姓都不一樣。”
奚阮聽著江凌肆一句句的否認,清澈的眸子裡全是愕然,卻用力攥著他的衣服不肯鬆手。
他瞥過眼,似是有點不耐煩,語氣冷冷道:“把我當成別人可就沒意思了,我可不喜歡當什麼人的替身。”
他手上微微用力,迫使她的手鬆開。
奚阮看著自己的手,看著他此時看向她冷漠的眼,緩緩地搖了搖頭,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一樣,轉身跑走。
“奚阮!”江凌肆看著她跑走的背影立刻追了上去。
然而想到她已經認出了他,又想到白父的話,他心中憋悶得難受,最終停下了腳步。
他現在不能再繼續陪在她身邊了,否則她只會更確定他就是他。先讓她一個人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吧。
——
奚阮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腦中回想著一切細節,根本無法接受江凌肆不是“沈小樹”這件事。
明明他們是一樣的。
然而江凌肆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世界上並不是沒有性格和樣貌相像的兩個人,她的外號也不是隻能一個人叫。
但這麼多巧合都融在了一起,真的還只是巧合嗎。
她不相信。
奚阮從胸中撥出一口憋悶的氣,抬起頭,發現自己來到了聚合匯附近。
望著商場高大的建築,她回想起江凌肆給她買的芋泥波波奶茶。
他從沒問過她,卻知道她的喜好。
還有那個麻辣燙店,她問他是不是以前認識她,他給出的回答也似是而非。
許是已經有些晚了,奚阮忽然覺得有點餓,想了想後朝那家麻辣燙店快步走去。
——
麻辣燙店內今天沒有太多人,奚阮走了進去,去食材的冷櫃挑了些吃的,然後走到視窗前去稱量交錢。
“18.4,給18塊錢吧。”老闆抬頭看了眼稱上的數字,隨口說道。
然而他一抬頭,就看到了奚阮那張讓人印象深刻的小臉。
他趕緊往後望了望,沒看到江凌肆的身影。
“誒?小姑娘,小數呢?怎麼你一個人來的啊?”老闆奇怪道。
奚阮登時一愣,已經顧不上別的,嘶啞著聲音問道:“什麼小樹?”
老闆也一愣,隨後一拍腦袋,“嗷嗷,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小名?!都怪我叫習慣了。”
“他小名就叫小數,現在可能都沒什麼人叫了。”
奚阮睜大眼,趕緊追問:“是沈小樹嗎?!”
老闆奇怪地掃了她一眼,這姑娘要說知道好像不知道,要說不知道知道的還挺多,“是啊,沈小數,你原來知道他原來姓沈啊。”
“這孩子是個苦命的,他媽媽走了以後,他就改了母姓了,結果就跟全家人反目了,唉。”
奚阮唇瓣微張,有些顫抖著問道:“那您知道他為什麼小名叫小樹嗎?”
這樣豈不是和沈嘉樹撞了?
“這還不好猜嗎?他名字一堆數字,小名就叫小數了啊。”
奚阮聞言頓時腦子一懵。
是沈小數,不是沈小樹。
腦海裡又有一段畫面襲來。
“喂,小軟包,你打錯字了,是小數,數字的數,不是樹木的樹。”
“可是我一直以為你是小樹啊。”
“那可不行,你可不能跟我家隔壁白大叔一樣亂叫我們。”
“小軟包!你怎麼又打錯我的名字了!我可生氣了!”
“以後你要是再弄錯,我可就不管你了啊!”
畫面一轉,在灰暗的地上,到處都是她劃掉的名字,所有“小樹”都被她劃掉寫成“小數”。
她一邊哭一邊寫著“沈小數”,似乎在期盼什麼到來。
然而除了一片灰暗和空曠,她期待的奇蹟始終沒有發生……
奚阮用力回憶,想要看清,就在這時,她腦中一痛,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