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預言(11)(1 / 1)
“就這樣,陳華騰堅信不疑的認定我是他的私生子。”王寧的語氣中蘊含著濃濃的譏諷和憎惡,“如我預料的一樣,他讓我來到他的身旁,說是要彌補這麼多年的缺失。和其他自私自利的人沒什麼兩樣,他年紀大了,心腸軟弱了,企圖用金錢來換回自己的心安理得。
“我按照既定計劃來到他的身旁,成為了他的私人醫生。在這個過程中,我一直在引導他的身體走向滅亡。事實上我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陳華騰的身體本就已經千瘡百孔,他在臨死前的一個月裡,還吃壯陽藥和女人們花天酒地。就是我沒有推波助瀾,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透過引發陳華騰心臟病發作,我完成了復仇計劃的一部分。僅僅親手殺死了陳華騰,還不能消解我心中的仇恨。我父母這輩子的不幸,都是這個老混蛋的錯誤!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當然,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陳思明。
“陳華騰在臨死前,把我是他私生子這件事告知了陳思明——這個老白痴,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個蠢貨——可想而知,陳思明對待我的態度會多麼惡劣。他認為我就是來搶他財產的,雖然陳華騰那個老蠢貨只留給了我一筆幾千萬的遺產,把剩餘所有的家產都給了陳思明。
“對於陳思明表現出來的敵意,我不禁不會憤怒,甚至會有些慶幸。如果不是他激起了我心中的憎恨,或許我根本就不會下定決心對他下手,畢竟他與我和我父母的不幸沒有直接關聯,他只是運氣太好、又運氣不好的成為了陳華騰的兒子,僅此而已。
“下定決心對陳思明動手後,我按照計劃有條不紊的實施著。我計劃在他的訂婚宴上對他下手,把對他的謀殺偽裝成一場意外。但就在計劃進展的過程中,那位神秘的張爺爺出現了,他的話險些讓陳思明取消這場訂婚宴。我一直在勸說他,那個老頭子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騙子,這才打消了他的顧慮。
“你在某種程度上也幫了我,黃先生,如果不是你一直簡稱那位張爺爺的話不足為信,陳思明或許就真的會躲過一劫。當然,他最終還是會死,因為我絕不會親言放棄。我蟄伏了一年之久,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
“計劃實施的簡直太順利了,如同我預想的一樣,陳思明出現在會場後,所有的賓客都會湊到他的身旁,對他阿諛奉承。嚴密的安保措施麻痺了陳思明的神經。在他被周圍人淹沒的時候,我看準時機,趁亂用注射器把事先準備好的西地蘭藥液注入了他的身體裡。
“整個過程都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拍陳思明的馬屁上,沒有人看到我手中的注射器,也沒有人意識到陳思明立刻就要找他的死鬼老爸去了。”
敘述到這裡,王寧歇斯底里的發聲大笑。黃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敢動,而站在門口的歐陽倩,已經轉動門把手,輕手輕腳的走出了房間。走出幾步後,她立刻飛奔起來,向仍在樓下的辛雨等人跑去。
“我漏算了你,黃粱先生。”王寧轉過身,雙手撐在身後的實木長桌上,他仔細的打量著黃粱,彷彿是第一次見到他,“我的計劃中原本沒有你的參與。雖然你在某種程度上幫了我,但也在事情的結尾處看破了我的小小計劃。”
“......陳思明從來沒懷疑過你。”黃粱說。
“他一直認為我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王寧平靜的說道,“那份偽造的親子鑑定書不僅矇蔽了陳華騰,也騙過了他。”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用自己的人生作為賭注,去毀掉別人的人生?”
“你覺得人活著是為了什麼?”王寧問道。
“為了重要的人。”
“對於我而言,重要的人都已經遠去了。”王寧神情低落的說道,“我愛我的父母,但同時我也對他們懷著深深的狠,因為他們永無寧日的爭吵,我的童年一片陰暗。上學後,早早的我就開始住宿舍,試圖遠離那個讓我即愛有怕的家。我的記憶中,我和父母溫馨的享受天倫之樂的畫面寥寥無幾...而這一切,都是陳華騰的錯。”提到這個名字,他的面容立刻變得冷峻起來。
黃粱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一個巴掌拍不響——”
“我當然懂這個道理!”王寧粗暴的打斷了這句話,“我父母在這件事情上有責任,但是他們當時都太年輕了,而陳華騰他不一樣,他是在有意玩弄我的父母,玩弄人性!這樣惡劣的人,必須得到懲罰,即使是遲來了三十年,但他必須要為這種行為付出代價!沉重的代價!”
“你——”
黃粱反駁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房間的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推開,辛雨領著一眾警員衝了進來。霎時間,原本寬敞的房間中擠滿了人。
辛雨呵斥道:“別動!王寧,你因涉嫌謀殺陳思明——”
“行了,警官,就讓我們逃過這些無聊的陳詞濫調吧。”王寧平靜的注視著面前的人群,沒有顯露出絲毫的慌亂,他徑自說道,“具體的經過,黃粱先生會轉告給你。”
“你要幹什麼?”黃粱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辛雨的身旁,緊張的注視著王寧的一舉一動。毫無疑問,面前的這個男人並不打算逃跑,他也沒有機會逃跑。但是王寧此刻展現出來的莫名平靜,卻是讓黃粱和辛雨等人不敢輕舉妄動。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浮現出相似的念頭:難道這名犯罪分子做了某種準備?他是在打算拉上房間內的人同歸於盡嗎?
“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辛雨厲聲說道。她此時已經把警槍的槍口對準了王寧,手指緊緊的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擊發。
“放輕鬆,警官,我保證,沒有人會受傷。”王寧仍舊把雙手放在身後,身體放鬆的靠在桌延兒,“我和你們無冤無仇,你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罷了。”
“你還挺好說話的。”辛雨嘲諷道,“別想耍花招,立刻放棄抵抗!”
“抵抗?不,我沒有在抵抗,我只是感到有些高興。”注意到黃粱等人臉上的困惑表情,王寧笑了笑,“是的,我很高興。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能有這麼多人陪在我的身旁,我真的感覺很高興。各位,很抱歉給你們帶來了麻煩,我先走一步了。”
說完後,王寧毫無徵兆的舉起一直放在身後的右手,他把手中握住的注射器猛地插在左臂上。在黃粱等人做出反應之前,他把注射器中的所有藥液都注入進了身體裡。
做完這一切後,他嘆了口氣,為他自己,也為他的父母。
直到萬寧緩緩的坐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後,房間中的其他人才如夢初醒般的一窩蜂的朝他擁了過去。
但已經為時已晚。
在短短的幾分鐘內,王寧的心臟停止了跳動,他的面部五官因痛苦而扭曲著,但是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微笑,看上去更像是一種嘲諷,對命運的嘲諷,也是對他自己的所作所為的嘲諷。
“死了...”注視著倒在地上的王寧的屍體,辛雨憤恨的用力跺著腳,“該死!你們幾個把他的屍體抬出去!”她轉身走出了房間。
“黃粱...”
歐陽倩走到蹲在王寧屍體前的黃粱的背後,把手輕輕的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黃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平靜的站起身,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歐陽倩注視著他的背影,在他轉身一剎那,她看到了他眼神中混雜著憤怒和同情的複雜情緒。歐陽倩的心在隱隱作痛,每當看到生命消逝的一幕,她就會更加珍惜自己的生活。
這算是死亡能夠帶給人們的唯一教訓吧。
......,......
如果沒有黃粱複述的王寧的話,或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曉,因為三十多年前的一次陳華騰對人性的考驗,會在三十年後製造出如此慘烈的悲劇。
陳華騰,陳思明,王寧,甚至包括王寧的父母,他們的命運,都因為這場毫無意義的對人性的考驗而發生了重大轉變。
一次無心之舉可能會毀掉一個人的人生,而犯下這樣錯誤的人,最終只會引火燒身,因一時的慾望惡念而承擔後果。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之也亦然。
作為事件的參與者,留給黃粱的除了引以為鑑的悲劇外,或許就是那張五十萬的支票了。他把其中的十萬轉到了歐陽倩的賬上,剩餘的四十萬,則是被他存進了銀行卡中。
至少在很長的一段日子裡,他不需要為生活費而憂愁了。
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黃粱獨自一人坐在事務所的沙發中,百無聊賴的看著手中的書。他並沒有在閱讀文字,他只是在尋找一個可以讓視線聚焦的點。對於黃粱而言,這又是一個無聊的日子,無所事事,等待著夜晚的降臨。
而就在一門之隔的走廊裡,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正在一步步接近事務所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