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狼（4）（1 / 1）
回到事務所的時候，天已經有些矇矇黑了。冬日的京陽市一向天黑的很早，還不到晚上五點，卻已經有些夜晚的氣息。
黃粱感到自己異常的疲憊，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他都需要給自己休息的時間，踹一口氣。推門走進事務所內，他一眼就看到了歐陽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擺放在茶几上的她那臺異常厚重的膝上型電腦。
她頭也不抬的說道：“回來了？”
“嗯，還有吃的嗎？”
“中午買的披薩，還有幾塊。現在應該涼了，你放進微波爐熱一下吧。”
“太費勁了。”
黃粱重重的坐在沙發上，從放在膝上型電腦旁的紙盒子中，拿出了一塊已經變硬了的披薩，胡亂的塞進嘴裡。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一整天都沒吃東西，期間只是喝了幾瓶水而已。
忙的暈頭轉向的。他想。
“怎麼樣？”
“什麼？”
“調查有什麼收穫嗎？”
黃粱略顯煩躁的說道：“沒什麼重要的發現...”
他用幾句話，簡練的把今天一整天的經過向歐陽倩敘述了一遍，同時也是在第N次理清自己仍舊混亂的思緒。
“也就是說，陳穎那個小姑娘，並不是被人脅迫，而是以自己的意志在八里屯東站下的公交車嘍？話說八里屯是個什麼地方誒？我怎麼之前從未聽說過呢？”
黃粱說：“八里屯在龍山區內裡，位置很偏僻，並不出名，你不知道也正常。那地方除了名字特別一點，就沒什麼其他能讓人記住的東西。”
“好吧，既然是一個鳥不拉屎——”
“沒到那種程度。”黃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是一片隨處可見的居民區而已，沒有高樓大廈，沒有繁華的商業街，僅此而已。”
“——既然如此，為什麼會吸引陳穎這樣的女高中生前往呢？沒有商業街，沒有能夠遊玩的景點，難不成她是去探險的？去自己從未去過的地方尋找新鮮感？”歐陽倩微微歪著頭，作思考狀。
“尋找新鮮感？陳穎的性格似乎和這樣的出格舉動不相符啊。”黃粱皺眉說道，“她的父母以及程偉都說陳穎是個非常傳統聽話的女孩——”
歐陽倩揮了揮手，打斷了黃粱的話，臉上的表情頗不以為然：“誰知道她內心深處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沒聽說過那句名言嗎？禁慾禁慾，越禁越欲。”
“......你都是從那裡接觸到這些糟粕的？”黃粱用極度無語的眼神看向她。
“話糙理不糙。”歐陽倩平靜的說道，“我這一天也沒有閒著，你在外面做調查，我這位做助理的，能在一旁袖手旁觀嗎？當然是不會啦。”
黃粱譏諷道：“你都忙什麼了？吃披薩？”
“切，狗眼看人低。”歐陽倩不滿的瞪了黃粱一眼，“我在檢視陳穎留下的記錄啊。她在網路上留下的幾乎所有的痕跡，我都篩查了一遍。”
黃粱立刻來了興致：“什麼結果？”
“她確實是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小姑娘。”歐陽倩有些失望的說道，“你知道嗎？她在網上發表的散文和隨筆，很受推崇的，粉絲數都過十萬了。而且她還會畫漫畫，你看，濃濃的少女漫畫鳳，雖然人物的眼睛幾乎佔據了臉的二分之一——像是大眼猴似得——但不得不說，看起來確實很卡哇伊。”
“呃...就這些嗎？”
“其他的都不太重要。”歐陽倩說，“陳穎無疑是個很出色的姑娘，多才多藝。而且從她的文字中不難看出，她是個很純粹的人，有時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也並沒有和現實世界脫節，因此變得憤世嫉俗，沒有，她的心態很平和，雖然有時候會發一些雞湯文...”
黃粱突然變得磕磕巴巴，他神色尷尬的問道：“你有沒有發現，嗯，發現陳穎她...”
“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或是有某種不好的癖好？”歐陽倩倒是非常自然，和她一比，黃粱就像是個啥也不懂的傻子，“沒有，至少我是沒有發現類似的跡象。”
黃粱沉吟道：“......既然如此，她為什麼會無緣無故的突然前往八里屯，然後就此失蹤了一個星期呢？這段時間裡，她身處何處？她又是如何出現在那個偏僻的小巷中的？”
“你問我，我問誰去？”歐陽倩無奈的攤開了雙手，“你懷疑她有可能是去見網友了？”
“嗯...”
“不可能，我調查了她註冊過的社交軟體，她除了人人都使用的那一兩款APP外，根本就沒有使用過其他那些以交友為幌子的不良APP，沒有。”歐陽倩搖了搖頭，“至於她是不是用電話和其他人聯絡過，那我就不知道了。”
“應該也沒有。”黃粱說，“在陳穎的父母向警方報案後，警方已經調查過她的通話記錄了，沒發現她與除父母、同學之外的陌生人聯絡的記錄。”
“是嗎？那究竟是為什麼呢？根據你所形容的，我只能說她應該是出於還不為人知的原因，決定離家出走。”歐陽倩蹙眉說道，“她是自己上的公交車，之後也是自己下的公交車。既然不存在有人挾持她在八里莊東站下車的可能性，那就只可能是我說的那種情況了嘍。”
“離家出走？這總得有個原因或是導火索吧。”黃粱說，“目前的局面是，這一切都沒有跡象。她和父母的關係向來很融洽，男友程偉也是實打實的愛她——我從沒見過那個十八九的大男孩，像他那樣哭的跟個淚人似得。近期內陳穎也沒有和人發生過沖突，她學習好、人緣好，還是班級的學習委員，深受老師們的喜愛。我是看不出這樣的一位‘別人家的孩子’，有什麼理由會突然離家出走。”
“你瞭解的還真是夠細緻的啊。”
“你以為我是吃乾飯的啊？”黃粱苦笑著說道，“給陳穎的父母、老師打個電話，就什麼都清楚了。而且在她失蹤期間，警方已經做了細緻的調查，這些資訊幾乎都是現成的。”
“哎，還真是頭疼啊。”歐陽倩把手背貼在自己的額頭上，有氣無力的說道，“反正我是想不通陳穎為什麼會突然失蹤。目前一切的解釋都站不住腳啊。”
“或許只有解開為什麼她會突然前往八里莊這一問題，才能瞭解事情的真相。”黃粱說，“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接受陳穎她是主動離家出走的這一解釋。”
“嗯...我也是。”
由於身體的疲乏，黃粱很早就躺在了臥室的床上。但是腦海中浮現出的一幕幕監控影片上的陳穎的畫面，總是揮之不去，讓他輾轉反側、無法安然入睡。
黃粱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昏睡了過去，但是第二天早上還不到六點鐘，他就醒了過來。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耳旁大聲叫喊著時間似得，黃粱猛然睜開了雙眼，挺身坐了起來。當看到床頭櫃上的鬧鐘的時針還沒有走向數字‘6’，黃粱悵然若失的發了一會兒呆，最終還是下了床，去衛生間洗漱。
水管中流出的清涼的自來水，讓黃粱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腦徹底清醒了過來。閒來無事，他索性返回到臥室中，換上一套棉質的運動服，準備去外面晨跑。
來到幾乎沒有行人車輛的靜寂的馬路上，濃重的霧氣讓黃粱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寂靜嶺’的陰森世界中，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六點鐘不到，黃粱慢跑在安靜的人行道上，整座城市仍在處在睡眠中，只有那些家中有學生的家庭在忙碌著。
逐漸加快奔跑的速度，黃粱的眼見漸漸顯現出兩個畫面。一個是真實的世界，他奔跑在能見度不高的清晨的霧氣中，寒冷的晨風颳得黃粱的臉頰生疼；另一個畫面是那輛985公交車上發生過的畫面，陳穎安靜的坐在靠車窗的座位上，頭微微側著，專注的看著車窗外的景象。
這一幕畫面由於黃粱反覆觀看那段影片，早已經清晰無比的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這兩幅畫面在黃粱的眼前並行，有時各自獨立，有時則是混淆在一起，讓他不免有些迷茫，一時分辨不清自己身處在那個時空裡。
黃粱在不斷回想著影片中的一幕幕畫面：陳穎在高中附近的車站上車，舉止詭異的小個子男人坐在陳穎身旁的位置上，小個子男人在八里莊北站下車，程穎在八里莊東站下車。
等等！
黃粱突然回想起了一個之前被他忽視的細節，他立刻停住腳步，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手忙腳亂的翻看著存在手機中的那段985路公交車的監控影片。
不對勁兒，很不對勁兒！
他聚精會神的看著，任由道路旁樹木枝葉上的露珠砸落在他的頭上。寒冷的露珠讓他的皮膚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但是黃粱本人則是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切的發生，他所有的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機小小的螢幕上。
該死，我之前怎麼就沒發現呢？黃粱暗自責怪自己的眼拙。這樣的細節我不應該錯過的，絕對不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