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哨小旗(1 / 1)
“你二人,擢升小旗,即日便前往小松山堡子駐防,監視黃羊川外的韃子舉動。”
楊府主廳內,楊觀和剛剛趕回來的小子楊英,束立於下方。
楊嘉謨正身持坐於上位,淡淡說道:“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你們哪怕是和韃子纏鬥在了一起,也別輕易返回長城之內。”
楊觀瞳孔微顫,一下子就感覺到了眼前的局勢危難,他自然知道楊嘉謨現在不會死,可他不知道,楊嘉謨在有生之年到底遭過多少罪啊,這萬一…
楊英也連忙躬身,繼而低聲說道:“父親,孩兒剛回來,您也得容孩兒跟母親吃頓飯吧。”
“嗯,你們自去後堂。”
兄弟倆對視一眼,動作整齊劃一的恭敬一禮,後退三步同時轉身而去。
楊嘉謨鳳眼橫掃,不理這兩個裝樣子的小子,繼而看向楊俊。
“孝正,安排一下,今晚宵禁後找個地方。”
灶頭漢子楊俊面色微凝,恭敬領命而去。
而此時拐過正廳的兄弟倆對視一眼:“哥,這是要出大事啊。”
“廢話,還用你說。”楊觀吸了吸鼻子:“你說說,我雖然是夜哨,可你是小少爺啊。”
“再說了我這夜哨距離去長城外還差得遠呢,這時候將咱們倆送出去,那大哥呢?”
楊英連忙反應:“要不…咱們順路去找找大哥?”
“也好,反正大哥在靖羌關,正好順路。”
這偌大的楊府,院落層疊道路卻不顯曲折,而多是武將家堂的硬朗堅挺傲骨粼粼。
不似城內大多數民居的夯土牆舍,這裡皆是青磚灰瓦、紅柱石階的架構。
“娘。”
後堂中,正和婢女坐著拉話的丁氏,看到了兒子楊英,忙不迭的站起來:“英兒,你何時回來的?”
“嘿嘿,娘,我剛回來,跟您吃頓飯就又得出去了,這次二哥也和我一起。”楊英說著看向身後站立的楊觀。
楊觀躬身行禮:“見過母親。”
丁氏微笑點頭,對楊觀並無太過親近,雖是兒子可畢竟是義子。
“也好,先出去也好。”丁氏眉頭微蹙:“這些日子不甚安穩,雲亭,照顧好你弟弟。”
“母親安心,有云亭在不敢讓弟弟有絲毫損傷。”楊觀聞言連忙恭敬應道。
“你這孩子本應安穩,我最是放心,可這幾個月來卻越發不著調了。”丁氏看著楊觀:“夜哨兇險,我本想著讓你父將你調回來做一方親衛,或者跟在你大哥身旁。”
“可你父的主意,我又掰不過來,只好由他去。此行在外,可莫要再行那荒唐之事了。”
楊觀持禮以應:“這些日子是雲亭糊塗,萬不敢讓母親如此掛心。”
旁邊的楊英看著二人如此,心思急轉連忙扯開話題:“母親,我們要去東邊,正好可以去看看大哥,你有什麼要給大哥帶的嗎?”
“炎炎夏日,有什麼可帶的,待會兒收拾一些點心,幾件換洗衣物,你們路上給帶過去便是,路程不過兩三日,倒也壞不了。”
丁氏,乃是甘州大儒甘泉書院故山長丁大先生之女,本不是俗世女子,在學識上有丁大先生的遺風,這些年和楊嘉謨相處,二人相敬和睦,其暗中也為楊嘉謨拿了不少的主意。
這數月以來,楊觀深知眼前婦人非同尋常,只得事事小心,以防止其發現不對之處,可如今看來,自己那些荒唐之舉,可逃不過眼前這位母親的雙眼。
武將人家,飯食裡少不得葷腥肉食,楊嘉謨並未來後堂就食,而是早已經離府外出,只是遣了楊俊過來叮囑一聲。
二人一頓飽餐,外面早已經準備停當。
楊俊不在,卻有同為楊氏的老兵楊忠在此。
“忠叔,此行是你帶我們?”
楊嘉謨的近衛私兵共計千人,成一千戶所。
麾下設兩名正五品副千戶,由楊嘉謨族弟楊嘉臣、近衛統領楊俊分別擔任。
設從五品鎮撫兩名,分別為楊忠、林森,專司軍紀。
這千戶之中,有五百人便是‘夜哨’,由副千戶楊嘉臣統帥、林森鎮撫。而另外五百人,則是楊嘉謨的親衛,由楊俊率領,楊忠鎮撫。
而這千戶所,並無千戶之任,直屬楊嘉謨指揮。
所以,對於眼前這位面向憨厚似老農般的人物,楊觀是打心底裡的佩服,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拿韃子頭顱喂出來的。
“呵呵,給你們兩人每人配了一支小旗,自即日起,這就是你們的隊伍了。”
“這些人多是從流民裡收養的孤兒,還有我們本族子弟,皆精通夜哨之事,也曾在長城外守堡,每個人手上都沾了血。”
“此次你們前往小松山,那裡深入草原,如今秋高在即,韃子的鷹探已經在周邊巡弋,你們要千萬小心。”
“路過火路墩時,會有夜哨的人帶你們前往烽臺。但也只是引路,並不會陪同你們。”
“多謝忠叔!”
二人謹慎從楊忠手中接過那兩片小小木牌,小老弟楊英還朝著楊觀使了個得意的眼色。旁邊的侍女,已經將準備好的點心衣物,掛到了馬鞍旁。
境內行走,眾人並未披甲,那厚重的甲衣被捆紮起來,綁縛在馬鞍後方。
修長輕快的馬刀、上了弦的長弓、箭葫蘆、一杆端上釘了鐵刺的長槍,水囊、乾糧袋、金瘡藥包這些都是標配。
而作為夜哨的楊觀兄弟倆,又皆配有短刃尖刀、和一柄雁翎長刀。
楊觀一手扯著韁繩拍了拍身前的黃驃馬,昨日就是從這貨身上跳下來故作墜馬,今日才被罰了跪。
“你個夯貨,今日可別再把我摔了!”
馬通人性,一個吐擼擼的響鼻,噴了楊觀滿臉的鼻涕泡,腦袋一晃蹄子刨地,好像在說:你他孃的也好意思提?你自己往下跳的怪誰?
楊忠從旁淡笑:“如今草肥,路上會給你們補充一些豆餅和駑馬,作為運載之用。”
“走吧,我帶你們去見見人。”
牽馬出府,回頭間才看到那軒門一側,丁氏憂心注視。
楊觀見此一笑,無論是不是看自己,心裡也覺得暖和是不是?看著楊英那全然沒注意到的表情,楊觀伸手一巴掌拍在這小老弟的腦門上。
“幹啥!”
楊觀歪頭一指,楊英這才回頭看去,等看到母親丁氏的身影,得意的眼神瞬間一變,幾次欲言又止,又回過頭來悶著繼續朝前而去。
“哥,你說父親有必要這樣嗎?難道我們楊府還保不住我們兩個小崽子嗎?大哥怎麼都不去長城外,就讓我們兩個去……”
楊觀吸了吸鼻子,身後馬蹄噠噠:“想知道啊?你去問問父親去啊。”
“要我說,駕長車、踏破賀蘭山卻,再來個封狼居胥,把韃子殺乾淨了才好!”
“嘁,你不也沒殺過韃子嗎?”
楊觀無奈一笑看向前方楊忠:“忠叔,韃子好殺嗎?”
“呵呵,有些好殺,你們要瞅準機會才行,他們的弓強刀利,卻少有長槍。即便是近在眼前,只要他們的箭沒有耗盡,他們也習慣用箭,繼而才是長刀。”
“所以,躲箭、避刀要準,最重要的是,韃子要是奪槍就一定要小心了。”
“一旦前面的都不奏效,他們會趁著對身躍起撲馬,將你撲下馬背,亂軍叢中不死也殘。”
“你們雖然入了夜哨,可畢竟沒有面對面的殺過,等這次回來,我找人帶帶你們,先拿那些土匪練練手。”
“要記住,夜哨最大的本事,不僅僅是對面廝殺,更重要的是陰險,是人心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