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松山烽臺(1 / 1)
“己酉排名在己亥之前,我又是當哥的,肯定選遠的了。”
楊觀伸手拍了拍小老弟:“前面的交給我了。”
數日的荒原穿行,別說馬匹疲累,便是人也都有些睏乏。不覺間,他的指甲縫裡已經塞滿了黑泥,雙手乾燥的有些發皴,眼睛周圍那遮面巾和頭盔之間已經有了一片明顯的曬傷,隱隱的有些火辣辣的發疼。
“這就是我們的烽臺了。”
次日中午的小松山北麓,看著這孤懸於大漠深處的烽臺,楊觀緩緩一笑,回身朝那戊戌旗的伍長拱手。
“多謝相送。”
“呵呵,二公子保重!此地就交給你們了。”
那人並未停留,將楊觀一旗送至此處,即刻撥馬便回。
“崔徵、上去看看堡子。”
“郭瘋子,探查周邊三里!”
“哈!”
兩伍分別忙碌,楊觀翻身下馬,抬腳登上烽臺。
烽臺寬厚丈六尺,也就是五米,高四丈十二米。因為地處深遠,烽臺上的女牆早已殘破,便是其上那石頭堆砌的屋舍,雖然裡面塗抹了黃泥做底,可這許多年過去,黃泥斑駁有些已經漏風。
對面上幾片石板拼湊,上面堆積枯草,卻正是眾人的臥榻了。
一旁牆上,懸掛幾根灰白色的粗壯草繩,明顯是隨便手搓的:“這是什麼?”
楊觀有些詫異的問道。
崔徵清點了乾糧,見到此笑著解釋道:“小旗,這是黃草,哦,就是艾蒿,晚上用來做續火的,點著了也能防蚊子。”
“這看著不像啊。”楊觀愣了愣,他再沒見識,可也知道艾草長啥樣吧,每年端午,門口是要掛的。
“呵呵,小旗,我知道你說的那個艾草,兩個東西不一樣,改天我帶你認認。”
站立烽臺,方圓數里,甚至十數里盡收眼底,唯一低矮連綿的小松山,也處在堡子之後。
前方五山、地勢廣闊平坦,沙漠還未延伸至此,所以這一片戈壁絕對是一個作為警惕之用的戰略要地。
沉吟間,楊觀取過一片石塊,在眼前畫了起來。
他一個文科生出身,要想明白眼前的形式,沒有地圖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
可鷹哨用不著這玩意,除非是深入荒漠探查。
“再往東,是不是就是寧夏中衛了?”楊觀大致估摸著距離問道。
崔徵搖頭笑道:“小旗,我們走了還沒一半呢,不過長城確實延伸到寧夏中衛了。沿著咱們烽臺,順著小松山一直往南,會遇到一個堡子,叫松山堡,松山堡的南邊,是大松山。”
“大松山一路向南,就是莊浪衛(今永登)的衛城。”
楊觀微微驚訝:“才到永登?那距離蘭州還遠。”
蘭州,便是如今的甘州中護衛,掌管臨洮府,和臨洮府衙並立卻分開管制,針對的不僅僅是這已經失落的大小松山,同時也在兼顧著高原上答思麻萬戶府、朵甘思宣威司等地。
越是對如今情況的瞭解,楊觀越能感受到甘肅的重要性。他猶如深入敵心的一把利劍,將整個西部草原、西域、高原幾方大勢力給切割開來。
可同樣的,這半年以來,他也深深感覺到,甘州兵事,這些將領的膽大妄為。
百年前的甘州兵變之後,這裡的政治生態更加詭異。朝廷對於甘肅的依仗、將領對於兵士的縱容,導致整個甘肅,其實如今是一個很畸形的存在。
之前數任總兵,在任上不過都是短短數月、便是如今的巡撫李若星,來甘也不到一年時間。
楊府作為大族,本就不易被撼動,加上楊嘉謨昨年才新提副總兵,如今的楊府,其實才真正的開始展露實力。
而在此之前,鎮守西部的左副總兵湯世倡,在甘肅可謂是土皇帝般的存在。
鎮壓楊家、排擠巡撫、擠兌總兵、便是在此之前,數任的監臣太監,都得尊崇著湯世倡…
如今又來了個董繼舒…楊觀對這個人沒什麼印象,但是他記得,明朝末年,甘肅這邊應該是沒發生過什麼大事,最起碼兵亂之事,一直到李自成打下蘭州之前,甘肅都還算穩當。
“小旗,周邊無恙!”
郭瘋子一伍快馬歸來,立於烽臺下大聲回道。
“上來吃飯!”
楊觀點頭間伸手一招。
待眾人坐定,楊觀才緩緩問道:“二位,我們要不要深入探查一番?”
“我們深入小松山,寧夏中衛那邊,肯定不會向西派遣鷹哨探子,因為韃子來襲,要是經過他們,肯定就不會衝著我們了。”
“我們孤立於此,若是對周邊情況陌生,恐怕到時候韃子來了,即便我們能夠點燃烽火,可是想要全身而退就難了。”
崔徵和郭瘋子對視一眼,崔徵看起來綿軟,只是緩緩一笑:“都聽小旗的。”
楊觀無奈,只能將目光投向郭瘋子。
他不想一上來,就做那種什麼都不懂的揮斥方遒之舉,孤懸於次,若是一個不小心,丟的是自己的命。
“小旗考慮在理,只是兄弟們人困馬乏,不如明日再說?”
“也好!”
下午時分,眾人忙著收拾烽臺周圍。
楊觀終於將自己貼身穿了幾日的汗衫拖拽下來,這幾日時間,汗衫早已經溼了好幾個來回,在前方不好換洗,到了這兒,終是要換下來,不然這樣的衣衫穿著,身上容易捂出痱子。
“小旗,給我吧,我幫您洗了。”
旁邊一個小子冒出來,朝著楊觀笑著伸手。楊觀記得其名字,叫李巧,有些女兒化的名字。
“此地取水不便,正好取水存水,讓大家都換下來,一起洗了吧,各洗各的,我沒那麼嬌貴還讓人伺候我。”
“啊?好。”李巧尷尬的伸手撓撓頭,這才答應一聲。
沙漠的陽光,熾熱濃烈。
依靠著背陰的石牆,眾人整齊而坐,貪婪的享受著那一絲舒暢的陰涼。
烽臺上沒那麼多的水盆,所以,洗衣服就一個個的去洗。一壺老酒,被一下又一下的遞送過去,每人含入一口緩緩吞下。
這樣的感覺,像極了在《肖申克的救贖》,坐在屋頂享受啤酒的時光。
“小旗,指揮讓你來這兒,你就沒點怨言?”
膽大的這傢伙,叫二牛。手裡抱著酒囊笑嘻嘻的看著楊觀。
楊觀呵呵搖頭:“要是沒有韃子,這兒真舒服啊。”
“所以,要殺光他們才好。”郭瘋子輕笑一聲。
而就在此時,忽而旁邊值守的人一聲驚呼。
“有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