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津飲茶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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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的天津大街,仍然遺留著幾分老舊古樸的色彩。

江楚笑呵呵地在茶攤上坐下,抖落盡一身僕僕風塵,目光打量著天津的街道屋宅。

而眼前,那茶攤女兒家的回頭的一顰一笑,倒是格外惹眼。

一身紅衣的打扮,更顯得多了幾分颯爽,江楚的視線在她那白皙的面龐上掃過,發現這姑娘倒是帶著幾分少數民族的勁兒,衣著打扮也與漢人不同。

招了招手,讓茶攤的女兒家走得近來。

江楚眼角的餘光,卻分明看見她那雙白嫩小手暗地裡往腰間探。

在那裡,則掛著一柄彎刀匕首。

心中不由得感到幾分滑稽,江楚和氣地問道:

“姑娘,在下初來乍到這天津地界,為的是尋人,不知姑娘是否熟識。”

那姑娘神色間的戒備才稍稍放緩了些許,但依舊不願坐下,只是站在一旁,不遠不近,輕聲的說:“天津九條河,養活不知多少人家,貿貿然找一個人,可是不容易。”

“耿良辰,姑娘聽說過嗎?”江楚抿了口茶水,報上來一個人名。

後者愣了一下,半晌沒有答話,江楚便抬眼看她,拙劣的掩飾自然是被一眼識破。

那視線的意思是催促,姑娘便暗地裡咬了咬牙,執拗的搖頭道:“不識的,我沒聽過什麼耿良辰...”

玩味的收回了視線,江楚不置可否的點頭,放下茶碗便起身離開。

那姑娘見江楚的身影穿過了巷子,轉眼不見了蹤跡,心裡不自覺地有幾分擔憂。

若是在半個月前,在這天津城問起耿良辰,那自然是無人識得半個。

可現在,耿良辰卻在這座古城裡打響了名聲,一個人一連挑了幾家武館,惹得人議論紛紛。

她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不安,便要簡單地收拾鋪子,去尋那個讓她頗有好感的小耿。

“哎...慢著!”

忽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卻是一個軍爺。

高筒靴踩在青石板路上沉悶作響,一張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輕微衝她點了點頭。

頭頂的大簷帽戴得端正,穿著軍裝的男人坐在那裡便好似青松,他視線望了過來,姑娘心裡急切,無可奈何地輕聲說:“軍爺,我朋友好像有麻煩,容我先去通告一聲可好?”

“正巧了,你且順路去那邊,尋個書攤販子來。”

“好!”姑娘抿嘴一笑,便穿過了小巷,隔著行人來往不斷的馬路,衝著那邊幾個小攤販招了招手。

“嘿,找你的!”隔壁的攤販正巧望見,羨慕得嘖嘖嘴,推了推旁邊一個癱坐著的年輕人。

他臉上蓋著草帽,似乎是這才睡醒過來般,向著販子手指向的地方瞅了瞅,旋即站起身來,衝他道:

“勞煩了,幫我看著些攤兒...”

“嘿!沒問題。”同伴拍著胸脯答應下來。

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年輕人站穩了腳步,茶攤姑娘便問道:“《蜀山劍俠傳》出新冊了麼?”

“嘿...”年輕人把草帽拿在手裡,卷著一邊便當做扇兒扇動著,視線習慣性地在周圍打量著,口中隨意應了一句。

茶攤上,那穿著軍大衣的男人背對著他,低頭喝著茶水,一張冷漠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有就拿來,這位長官想看看。”茶攤姑娘說了句,眼看年輕人又回頭往攤上跑去,她急得一把拉住他衣袖,叫道:“耿良辰,你等等...”

“方才在攤子上,有個外地人要來尋你,可能不是什麼好事,你注意些。”

“嘿...放心吧,我雖然踢了那些拳館,可也都是按照規矩來的,他們暗地裡也不敢找我麻煩!”耿良辰沒有放在心上,自從拜了陳識為師後,他的信心和實力一樣高漲。

近些日子正式去踢館,所謂天津十九家,他已經踢了有七八家之多。

青年人乍然得志,不免有些忘乎所以。

因得這番緣故,他更是同自己以往的腳行夥伴鬧得掰了。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自己還有雙拳頭,單單靠著自己這雙拳頭就好了!

軍裝男人聽著兩人的對話,只是低頭喝著茶湯,臉上的神情卻愈發冰冷。

天津武界規矩多,這是眾所周知的。

北方三處,奉天、濟寧、天津,就數天津武行的規矩多,立足難。

就跟這座城市一樣,總帶著幾分抹不去的鬱沉味。

所以天津雖然在北方武界佔了些分量,可近些年卻愈發衰敗起來。

天津人排外,那些個規矩如同鄭山傲做出的護甲一樣,將天津的拳師包裹得是嚴嚴實實。

但也讓天津武界如同死水一樣陰沉沉的,泛不起一絲波浪。

耿良辰以為規矩擺在面板上,大家都是街上開館的拳師,規矩總是不該壞的。可這隻能說,他還是年輕,規矩是對外的,規矩怎麼說的,還不是憑著把持著這些規矩的人。

“嘿...有位軍爺想看,估計也就是喝茶湯那會兒翻兩頁。”耿良辰始終不曾多想,他回到了攤前,四處瞅了瞅,便正瞧見那本《蜀山劍俠傳》正被一個顧客端著,看得正津津有味的樣子。

他彎腰詢問在自己攤邊坐著的顧客,指了指方向,示明自己這也不算是有意刁難。

可這顧客卻只是渾然未覺,雙手捧著書冊,聞言微微抬頭望了他一眼,便不再做聲地低下了頭。

耿良辰心中不免有些煩躁,這人便是在自己這兒坐下捧著看了有小半時辰了,竟還這麼理直氣壯?都說是做生意和氣為貴,可真遇到這種白嫖,還是有氣不打一處來。

“均他會兒,大不了不收你錢了!”

那人充耳不聞,根本不曾抬頭搭理他,便是視線都沒從書頁上挪開。

這話全然被人當作耳邊風,耿良辰也不再給這人面子,伸手便扯住書脊,想乘他不注意搶回書冊。

可這一動手,雙手抓住了書脊,他心中登時察覺不對。

這人握著書冊的手力道十足,像是算準了他會動手搶一樣。

甚至說來...像是就等著他這一手。

對方無聲的笑了笑,另一隻手斜地裡自下方猛然探出,在書冊的掩蓋下,驟然便搭在了耿良辰手肘處。

“你...”

那男人微微抬頭,一雙眼睛裡滿是戲謔。

剎那間的功夫,戲謔的表情轉為冷笑,搭在他手肘處的指頭髮力下按,不待耿良辰反應,旋即已化拳前探。

與此同時,男人雙腳發力,忽然便躍了起來。

一手徑直搗在他腹部,另一隻手已是高高抬起,拍飛了他頭頂草帽。

這一手來得又快又急,兼得是以有心算無心,耿良辰被那拳頭打得一個踉蹌,悶哼一聲便倒在了地上。

對方一腳踩在了他手腕處,雙手化為手刀,接連斬在他脖頸處。

這是要洩他的氣。

拳師,可以說練得便是胸中那股氣。

氣不順,則力難繼;氣息紊亂,則難成氣候。

耿良辰知道厲害,急忙一手護住脖頸,另一隻手緊跟著便要去抓男人的手腕。

可對方一擊得中,便毫不猶豫,抽身朝外跑去。

“咳...別走!”耿良辰脖頸間通紅,他扭了扭腦袋,憑著毅力站起了身。

只是還未站穩,原本坐在書攤邊的三四個人卻都望了過來,同時將手裡的手冊一揚,不約而同邁步衝了過來。

一人揚拳直取他當面,耿良辰氣息不穩,只來得及拿手一擋。但另兩個人卻也已經撲上前來,一人抱住了他一條腿,便又將其壓在地上。

四個人便是按住了他四肢,先前那人也是回身,做了一個手勢。

不顧街上眾人驚恐的表情,五個人連拖帶拽,便要把耿良辰往一旁早停在那裡的車上抬。

規矩...什麼狗屁規矩!

他劇烈地掙扎著,可被五個人抬著,鎖住了四肢,便是有千鈞力也不知從何處發。

饒是他再怎麼抗拒,也難以反抗。

茶攤旁也有人朝那熱鬧處跑去,正端著茶碗的姑娘登時覺得不對,她甚至來不及多想,便抽出了腰間的匕首。可那旁邊安安靜靜喝著茶湯的軍裝男人,直驀然一個轉身,手掌已是搭在她手腕處,一穿一拽,赫然從她肩下探了過去,回手發力之間,偏偏把肩頭往前一促。

“嘭...”

那是一聲悶響,姑娘還未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被男人單手製住,她隨身攜帶的匕首也被卸了下來。

“你幫不上忙,在這裡看著攤子。”男人輕聲地說了句,起身之時輕輕一推,她踉蹌了幾步才站穩了身子。

隨手挽了個刀花,男人冷著一張臉,搖頭道:“我去看看!”

說話間他手一落,彎刀紮在了木桌上,入木三分。

抖了抖軍袍,男人朝著那人群走去。

身後,原本在旁邊歇腳的黃包車伕卻也將汗巾扯下,裹著什麼東西,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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