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後的打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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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識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但此時,江楚才在茶攤上坐下。

不偏不倚,正是陳識之前坐的位置,點了同樣的茶湯,抿了一口。

茶攤的姑娘看到江楚,臉上帶著難掩的驚愕與忐忑。

初來乍到時,江楚就是在這茶攤上喝茶,詢問了那耿良辰的訊息,惹得姑娘誤會,特意還提醒了耿良辰。

卻沒想到,在街頭遭難時,卻只有江楚出手幫了耿良辰一把。

而她所認為的好軍官,卻上前捅了耿良辰兩刀。

這眼光,倒真不是一般的差,幾乎可以比得上鄭山傲了。

她帶著幾分期待,但更多但是忐忑,小心的為江楚重新盛了一碗茶湯,就放在了他面前。

“這位先生,耿良辰...他怎麼樣了?”

江楚抬眼看著她,姑娘豆蔻年華,正是掩不住心裡活動的年紀,心裡想著念著的東西,都擺在了面上,一眼便看穿。

“死了...被那軍官開車帶到了天津城外,逼著他往回再奔五十米!”江楚伸出一個巴掌,五個指頭在姑娘面前晃了晃,嘖嘴道:

“那兩把刀插得深啊,你想啊...這種情況下,哪裡還能狂奔啊。”

“那刀就此移了位,割斷了他腸子,跑到最後幾步,白花花血淋淋的腸子都從肚子上的兩個豁口裡漏出來。”

“最後耿兄弟被自己的腸子絆倒,摔了一跤後...就再也沒起來了。”

江楚幽幽的嘆了口氣,一副悵然的樣子,大口的喝了一碗茶湯,“不過那裡是個油菜田,風景倒也不錯,算是個好去處吧...”

“死...了?”茶攤姑娘本來就忐忑不安的臉蛋變得煞白,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著轉兒。

“是啊!腸子都出來了,人還能活著不成?”江楚渾然不覺但樣子,瞪了她一眼,又說道:

“我回來啊,就是找他的書攤的,準備把那些書都給燒了去...”

話還未說完,姑娘的眼淚已經像是雨珠般往下落了。

腳行的老大看不下去了,笑著拍了下江楚的肩膀,“江兄弟,幹嘛逗弄個小姑娘呢。”

江楚嘿嘿一笑,“姑娘,我當初問你耿良辰的事情,你不是一口咬定,不認得這人嗎?”

他年齡也不算大,正是與眼前這姑娘相似的年紀,可卻總有種欺負小孩子但感覺。

但不得不說,這種感覺很愜意。

腳行老大笑著搖頭,衝姑娘說,“別信這小兄弟胡謅謅,你的小耿還活得好好的呢!”

“真的!?”茶攤姑娘轉悲為喜,面上帶著錯愕,可淚水還未擦乾,晶瑩瑩的掛著,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是的是的...”江楚敲了敲桌面,收起了不正經。

“已經把他送到了城外的教堂裡養著傷了,那裡有醫生。”

“我們過來,是特意告訴你一聲,要麻煩你去照料照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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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孩今年十一歲,年頭久了,我找不回他,但他可以來找我,我不能離開天津。”

房間裡,趙國卉點起一支女士煙,嫋嫋升起的煙霧看上去有幾分迷幻。

陳識在一旁沉默著,望著鏡子裡這個嫵媚而堅決的天津女人。

她本來是俄國餐館起士林的女侍應。

當初陳識思索一夜後,決定揚名不傳真,卻被鄭山傲譏諷。

所謂天津武行從來沒人踢過五家,起士林的麵包,也沒人吃過八個。

他便不信這個邪,當即叫來了八個麵包,撕成塊艱難的丟進嘴裡吞嚥。

吞到第四個的時候,這個女人便看不下去了,藉著送來一杯水的機會,笑話他是個貪便宜沒夠的男人。

所以後來,陳識將她娶了來,這算是一個交易,要在天津開武館,那必須就需要在天津成家。

最起碼,形式上需要是一個天津人,不然不被津門武行所容。

但漸漸的,兩人卻有了默契,相敬如賓,真就如同夫妻一般。

陳識不是一個冷血的人,他選的徒弟耿良辰,本便是個羈傲不遜的傢伙,是個暴脾氣的車伕,一身痞氣的小混混。

甚至說得嚴重了,這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刺頭,拜師的本意還是覬覦師孃美色。

可終究,面對徒弟喋血街頭,陳識還是不能視而不見。

更何況,這是個和個同床共枕了兩年多的女人。

他語氣苦澀,勸告著說:“抓不到我,武行會報復你。”

趙國卉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輕輕搖頭,“我也就嫁過你一個,真有報復...我也認了。”

陳識有些沉默,無論最初結合的原因多麼功利,但眼前這個女人的話卻也讓他不由得動容。

他嘆了聲,輕輕握住了趙國卉的手,“遺憾的是,來不及去照相館,沒給你留張照片。”

趙國卉輕輕撇過頭,衝著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這一回頭,驚豔了近三載時光。

“當初,鄭老先生問我,願不願意教真的,他可保我在天津開館。”

趙國卉聽了,輕聲說,“你的事情,我不懂。”

“不過既然是開的武館,難道還要教些假的嗎?”

“這些就是規矩啊...”陳識搖頭,眼裡有幾分無力,“人再能打,也動不得規矩。”

“陳舊的、一代一代傳下的規矩,層層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累了,這些東西,也不想守著了。”

陳識似乎下了某種決定。

他起身,彎腰從床下抽出了一個精緻的皮箱,吹散了表面的塵土。

展開了箱子,銀錠、銀票,碼放得整整齊齊,就那麼擺在床上。

“南洋十三年,顆顆血汗,這是我全部積蓄。”陳識低頭看著這些錢,有些恍惚,但卻堅決。

他在南洋闖蕩,生死裡淌過來,可以說是拿命換來的東西。

可錢銀雖然珍貴,眼前的良人,他卻更不能負了。

“明天,你在火車站等我。”

陳識低聲說著,也算是作最後的交代,更像是完成自己最初和她的約定。

說話的時候,他卻不禁想到的是已經離開了天津的鄭山傲。

這樁婚事,也正是他居中撮合的。

彼時,這老先生還言之鑿鑿的下了定論:“她不是個好女人,家裡窮,上的是洋人辦的免費學校。”

“十七歲生的小孩,洋人的種...給她爹媽溺死了,名聲壞了,至今沒人娶她。”

這些話,陳識都也還記著,可他更知道,眼前是個好女人。

鄭山傲的眼光,那是差到沒得說了,偏偏他還自以為看人從來沒錯過。

教出個欺師滅祖的弟子就不說了...

陳識定了定神,望著眼前的女人,她有個一直都走不出心裡的夢魘。

那個被溺死的小孩,她總固執的認定只是失散了,還會回來找她的。

“我到時候不來,你就上車走,不必去廣東,隨便哪一站下車,好好過十年”

陳識最後交代著,容忍了她關於那個已經溺死的孩子不正常的執念。

“十年後你再回天津,你兒子該二十一歲,也有能力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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