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車廂的對話（1 / 1）
第二日，整座濟南城登時迎來了大肆搜捕，街頭巷尾都能見到巡守計程車兵。
只是這樣大的陣仗，江楚心中倒只是有些疑惑，上元武館雖然是日本人開辦的，可也只是民間組織，哪裡能驚動起這種陣仗來。
然而，他也並沒有過多的擔心，昨晚夜深月暗，真看到自己臉的日本人，都成了刀下鬼。
自己並沒有暴露出去，因此江楚便大搖大擺穿梭在城中，不時還在士兵面前晃盪。
沒有兇手會在緝捕人員面前晃盪，更沒有人會懷疑到他，只是被大聲的呵斥。
他在街上摸了張身份證明和一些銀元，這是他在街上時化緣得來的，倒也輕鬆。江楚並不是一個為人處世僵硬不懂變通的人，這些手段也是葷素不忌。
隨即，江楚穿過街巷，在下午時分，成功登上了蒸汽火車。
金山找有沒有逃離濟南這座城市，是不是已經被抓住，是生或是死，江楚全沒有半點資訊。
偌大個濟南城，兩個東躲西藏的人沒有人居中聯絡，想要正巧碰上，還真的只能憑運氣。
心裡想著這些，江楚望著車站上人來人往，汽笛聲拉響，車輪咣噹咣噹的駛出了車站。車站開始向後遠去，緊跟著是這座城市慢慢的遠離，兩側漸漸出現了林木。
他坐在位置上，怔怔望著外面有些出神，附近的車廂傳來嘈雜的叫喊聲，江楚只是眉頭微微皺著，並未太過吃驚。鐵路事宜重大，不可能隨時停運，士兵也只能加強盤查，在車站裡就有不少的守軍把守，上車後還會繼續挨個排查身份。
隱隱的，似乎就有女人的驚叫，對方的怒吼，夾雜在咣噹咣噹的聲響中傳來。
江楚只是平靜的聽著，卻忽然聽到了腳步聲，轉過頭來時，正看到一個男人穿著黑色的大衣，步子有些輕飄飄的走來。他右手捂著腹部，左手插在口袋裡，臉色有幾分慘白，視線投射過來時，正和江楚目光相對，一時二人都未曾移開目光。
男人微微有些發愣，但旋即便毫不猶豫走了來，就在江楚對面坐下。
他面龐削瘦而英俊，雖然捂著腹部的指縫裡被染得殷紅，袖口也是被沾染的有些殷紅，可卻強撐著不倒，氣勢絲毫不弱。
特別是那一雙眼睛依舊銳利，讓人有些不敢直視，比江楚初次見他時，絲毫不弱分毫，顯然是個意志堅定如鐵的人物。
不過，迎著那視線，江楚自然是敢的，且是直愣愣的望著他的眼睛，忽然便開口了，嘴裡說著沒頭沒尾的話。
“原來如此...”
在上元武館遇到的事情，自他看到眼前這個人的時候，都已經瞬間明白了。
“我見過你...你叫...”那人嘴唇有些難以控制的發抖，但說話的聲調依舊努力保持著穩定。
“江楚...”冷漠的看著他，江楚慢慢坐直了身子，“大江東去的江，楚地悲歌的楚。”
“幫我一個忙...”男人抬了抬眼皮，嘴角輕輕扯了一個僵硬難看的笑容，一直插在口袋裡的左手抽出。
那是一個有些鼓囊囊的信封，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江楚面前。
江楚沒有去接，而是低頭看了看，信封上雖然有些褶皺，但卻絲毫沒有鮮血沾染分毫，顯然被他保護的十分好。
“你就是為了這個東西？”江楚屈指敲了敲桌面，眼底有一抹陰翳，對他的殺意毫不掩飾。
“對！”男人有些虛弱的倚著背靠，右手捂著腹部絲毫不曾移開。
江楚望著他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的臉，一字一頓的說：“你在拿我們的命做局！”
“為什麼？”江楚心裡沒有一點的同情心，漠然的看著他，“這事傳出去，你會身敗名裂，八極門不會容你。”
男人稍稍換了一個姿態，他嗓子有些沙啞，像是被砂石堵塞住了一樣，“你不會知道這東西的重要性...濟南城軍隊裡有釘子！”
“我們初次的見面，恐怕算不上是愉快吧？”江楚稍微偏了偏視線，望見有兩個士兵走入這一間車廂，開始挨個輪查。
他故意將身子往外偏了偏，果然看見對面的男人眉頭皺起。
“你究竟是在為誰辦事？”
短暫的沉默，這些人都穿著高筒靴，踩在地面上的咚咚作響，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車廂裡雖然嘈雜，但男人能夠清晰的聽出區別，自然是知道對方在逐漸的靠近過來。
微垂的視線稍稍抬起，望著江楚似笑非笑的模樣，男人臉上閃過一抹猶豫的表情，但最終還是決定坦白。
“藍衣社...”
江楚瞳孔一縮，忽然便明白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竟然是那裡面的人...”
“欠了戴處長一個人情...退出之前，總歸是要還的。”
搜查引發的嘈雜聲越發接近，男人雖然面色難看，但卻依舊沒有慌亂，視線依舊望著江楚.
“你必須要幫我！”
他像是極為篤定江楚的立場，彷彿從來沒有想過江楚拒絕的可能。
“上元武館對面，是什麼地方？”江楚猜到了他當晚的行動方略，也多少能夠猜到他們的目標。
“特高課設濟南處...”男人喘息了一聲，既然說了，那麼索性將這些也都吐露出口。
有腳步聲慢慢的接近，查閱計程車兵距離他們已經不足幾排座位。
“幫我帶回去！”男人臉上的笑漸漸的收斂，左手從口袋裡抽出剃頭刀。
“你不該拿我們當餌，昨晚，死了五位拳師...”
“沒有什麼應不應該...”
他語氣依舊生硬，完全不像是求人的樣子，“李義也死了...”
江楚知道，他說的應該是在濟南城見到的那個李哥。
“這份情報，用命去換也不虧。”
他這話，並沒有半點悔過的意思，言下之意甚至是，現在到了他該犧牲的時刻了。
江楚皺著眉，他不是聖母，信封裡的東西重要性，他心中自然清楚。
只是拿人命去換，特別是險些便拿了自己的性命去換，江楚心裡還是非常厭惡。
可能這是每個人的私心，當事不關己時，總歸覺得輕鬆與理所應當，心安理得的讓別人去犧牲。
但真到了自己可能成為這樣犧牲者時，卻覺得不平，有難掩的不忿。
“你這個人沒朋友...”江楚撇了撇嘴，從口袋裡掏了掏，拍在桌面的信封上。
他臉色很是難看，看得出來，那是很想暴起罵孃的表情，可卻始終是強忍住了，只是臭著臉將面前的信封推了回去。
旋即，江楚不再看他，而是一言不發的起身。
這會兒，兩人也正好將要查到他們這一排，回頭間，便被忽然站起的江楚唬得一愣，本能的便抬槍，卻發現槍身沉似千鈞。
微微低頭，一隻手赫然便抓在槍身上，生拗得他槍口朝下。
另一位人當即便反應過來，槍口正抬起，便感覺腹部一痛，整個人在過道間倒飛出了數米遠，本來平抬向前的槍口更是因慣性而上揚。
砰！
清脆的槍響頓時驚呆了所有人，本能的縮頭藏身，驚叫連連，更有人發瘋似的跳起，一窩蜂的奔向車廂尾端，想要遠遠逃離這裡。
不過三人倒是還在過道，江楚面色平靜，臉上看不出半點的慌亂。
他手爪如同堅鐵，就那麼像是生生焊在了槍身上一般，那人哪裡比得上江楚的氣力，面色猙獰扭曲，口中無意識的發出嘶吼。
江楚咧嘴一笑，露出標準森白的牙齒，抓住槍身的手上發勁，同時身子一側，竟然是直接調轉槍口，刺刀正上抬，對準了他自己的喉嚨。
鑽拳發勁，直衝而上，江楚發力一提，刺刀從他下頜扎入，來了個透心涼。
那人瞪大了眼睛，剩餘的喊叫聲便卡在喉嚨裡，半晌再說不出話來。
那邊，方才飛出的人晃了晃腦袋，叫著剛爬起身，堂前燕便朝著他咽喉飛了過來。
江楚在原地站了會兒，並沒有急著走，視線卻也沒有往向一側坐著的男人，只是就那麼站著，似乎是在等什麼似的。
片刻後，車廂入口處登時傳來咚咚的腳步聲，江楚才猛然轉身，腳步一扭，步履似箭，整個人像是一陣疾風般，飛快向車尾奔了過去。
頓時，匆忙趕來的所有人都正看到那個身影離開，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也來不及考慮這個車廂的情況，登時本能的便拔步追在後方。
江楚身子靈活的如同猿猴，一閃一躍，已經是離了車廂內。
查驗身份本就是為了找到匪徒，現在匪徒自己跳出來，那麼查驗身份一事也就此忽略。
一切都像是順理成章一樣，所有人都提著槍追了上去，再沒回頭重新搜查過。
男人定定的望著他身影消失的方向，他們腳步匆忙，如同重錘敲打在木樁上發出沉重的聲響，漸漸的遠去，全部消失在視線中。
他慢慢的收回視線，看了看桌面的東西，神情有些莫名，抬手裝進了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