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拜訪葉家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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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南方拳師聽了這話,都是面面相覷,臉上表情有些陰沉難看。

可技不如人,他們心中就算是有再多抱怨,也都不好說出口,幾個人圍攻一個人,反倒是被撂倒在地,這得有多厚的臉皮才能繼續大放厥詞。

是以,無論是心中對江楚多麼不喜,也都只能僵硬著臉色,各自在位子上坐下。

江楚便環視了一週,毫不猶豫的在首位落座,臉上帶著和睦的笑,似乎方才動手的根本不是他一樣,溫和的說:

“各位,本來這宴是好宴,卻就這麼砸了,也真是有些可惜啊。”

“不過...這場酒宴雖然吃不到了,但該有的,各位還是不用擔心。”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依舊,輕飄飄的語氣道:“南拳北上一事,也該提上事宜,各位以為如何?”

在場被摔得鼻青臉腫的南方拳師相互看了看,臉上都有難掩的驚訝。

他們本以為眼前這位北人動了手,這是要拿捏他們南方人立威,替北方人挽回一場面子,卻不曾想竟還有好處?

廖師傅揉了揉悶痛的胸口,眼神閃爍著,試探問道:“南拳北上,自然是我輩拳師的願景...”

“不過...這又談何容易,不知道閣下有什麼章程?”

“我姓江,江河奔流的江。”

江楚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木椅扶手,笑盈盈的說,“既然這話我撂在了這兒,自然已經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北方天津九條河,這可是一處好去處,不知道各位南方的朋友滿不滿意?”

天津地界,武術風氣不弱於佛山,自然是一處上好去處。南拳落腳,上可入奉天、轉可至濟寧,端不是件大好事。

眾人表情都有些愕然,李館長猶豫著,口齒不清的問道:“津門武界的規矩忒多,他們會容我們南拳立足?”

這傢伙方才最是喧囂塵上,江楚對他下手也是頗狠,這會兒腮幫子都腫起了一大塊兒,有幾分豬頭三的模樣。

江楚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寬慰道:“鄒行首不會阻攔,坑位都已經列好了,就等各位帶領南拳北上揚名。”

“這事是我親自推進的,諸位絕對可以放心...再說了,先前已經有位南方的朋友,也已在津門站穩了腳跟不是嗎?”

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議論聲漸漸地地便起來了,本來聽江楚空口白牙,他們心中只信了一半。可聽到江楚提起這事,反應過來,遂即在心裡便信了個七八分。

有人便說:“宮老爺子也曾說過這事兒,似乎是一個叫陳識的人,代表詠春拳在津門已經立了足。”

這事,本來他們並未在意,這會兒重新被提起,那興致當即都被勾了起來。

李館長心中激揚,第三次被北方人揍了一頓的怨恨,此時也不知道拋到了什麼地界去了,竟是眉飛色舞起來。

“詠春小拳種都能北上揚名,我們為什麼不成?這可是一個大好機會!”

“對啊!這陳識的名號,聽都未聽過...想來都是個籍籍無名之輩,他總不能跟葉師傅一樣能打吧!”

“這種人都能在津門立足,看來當真是我們南方拳北上揚名的大好時機啊!”

江楚靜靜的聽著,心中的好笑並未呈現在面上。

八斬刀陳識名聲在南洋一段,他在佛山並未出過手,這些人從不曾聽過,便理所當然的以為是個小人物。

可就算是鬥不過葉問,憑陳識的手段功夫,再撂翻在場所有人,應當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江楚也沒有阻止這些人的議論,靜靜聽了一陣兒,聲音漸漸也息了。

那李館長滿是淤青的臉上帶著尷尬的笑,代表眾拳師抱了抱拳,說道:

“江師傅,你看...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這等天大的好事,你若是直接說出來,兄弟們哪裡會折你的面子啊。”

李館長這自然是十足十的實話,江楚心中當然也清楚,斗的這一場,本是可以輕鬆避開的。

可江楚卻不願,甚至是故意拿捏,就為了引得他們動手。

原因倒也簡單,葉問最近替南方拳師掙了面子,這些傢伙個個都是與有榮焉,走路都足不沾地,頗有些飄飄然的意思。

如果江楚直接開門見山地說,請各位南方的拳師北上揚名,他們不僅不會感激,反倒是沾沾自喜,自認為是北方拳向他們低頭。

因此,談事情之前,自己也先得顯露霹靂手段,讓他們看得明白,心裡清楚,懂得敬畏,別跳的太高。

若論及私心,那就是江楚也想在南方揚名,這便是個好機會,鬥翻了他們所有人,卻也不會引來敵視,相當於打個小棒,給顆大棗,誰不感激。

不過這心裡的話,他自然不會說出口,只是低頭慢慢扣上了袖口釦子,不緊不慢的說道:“這不是李師傅性子燥,連聽小子說完這話的機會都不給麼。”

李館長尷尬的笑了笑,反倒不惱,心裡還有幾分竊喜。

當初陳識師傅臨終之前,最大的掛牽就是南方拳北上無門,可見老一輩拳師對南拳北上的執著。

這並非是個例,各個拳術流派,多與之相仿,李館長當初出師之際,自然也是受過囑託。

捱了頓打又如何,他完成了師門的期許,這一份大好功勞自己得了,再挨多幾頓,他也心裡樂呵呵。

“今兒個是我做的差了!”李館長拍了拍胸脯,嘿嘿笑道:“江師傅的恩,我記在心裡。不如移步,今晚我請客!”

眾人都起鬨似的笑起來,江楚也輕笑了兩聲,等到場中漸漸平息了下來,才不緊不慢說,“各位,這事宜急不宜緩,拖著拖著,是否會有什麼變故就難說了。北上了天津,可去找津門武行行首鄒館長,便報我的名號,開館授徒,立足天津九條河,不會有人去攪擾你們。”

這等於是一個承諾,想當初陳識想要在天津開館,何等的艱辛,蹉跎數載仍舊不可得。

可有江楚這句話,他們到了天津就能立足,當然是天大的好處!

“江師傅高義!”當即有人抱拳讚歎。

這奉承話,江楚聽在耳中,卻不入心裡,微微抱拳回禮,淡淡的笑著,起身道:“這事兒既然說完了,我也不叨擾各位。”

“別...江師傅請留步。”

“江師傅,受了您的好,且讓我們請您一回啊。”

立時,先前打生打死的一群人,這會兒反倒是依依不捨的挽留。

江楚心裡好笑,沒有去理會他們的話,搖頭道:“不是不給各位面兒,只是今晚還要去拜訪拜訪葉先生,不好太過耽擱。”

場上微微靜了片刻,李館長搖頭道:“江師傅,這您可能就有些白費心思了。”

“對啊...葉問的功夫了得,我們都認。”廖師傅眼裡的精光斂了斂,嘆了一聲,拿出可惜的表情道:“可他跟我們武行人,根本不是一路的。”

“人家是培德里葉,哪裡像是我們這群武夫。對於武界的事,他不願去理,也懶得去處置。”

“哪裡...”江楚眯了眯眼,廖師傅這心思,他哪裡還不明白,便也就笑著給了他肯定允諾,道:“天津有位詠春八斬刀也就夠了。”

“至於我這去拜訪他一遭,純粹是以形意八卦門的身份去的,他得了宮老爺子的名聲,我總該代表形意,去拜會拜會。”

說完,他彈了彈袖,便也不再停留的向外走去,門口的光頭男人適時的遞上西裝外套,被他勾著衣領,甩在肩上。

皮靴踩在木板上嗒嗒作響,漸漸的遠去,似是下了樓去,只留下堂中的南方拳師,彼此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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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雨,纏綿撩人,絲絲如牛毛。

黃包車在夜幕下的街道奔過,碾壓在石板上軲轆作響,乾的這腳行的行當,講究的是一個快、穩。

不消許久,那車伕抬頭望了望眼前葉家的洋樓宅邸,已是緩緩放慢了腳步,黃包車也跟著停了下來。

有風吹來夜雨,車伕扯起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臉上帶著卑微的笑,他彎腰剛要說話,光頭管事便已無聲舉著黑傘走來。

雨傘遮掩在頭頂,江楚下了車,管事另一隻手也掏出了錢。

車伕小心的收著,遲疑著說,“這...多了。”

江楚輕描淡寫的望了一眼,開口道:“多的你便留著。”

“多謝爺!~”車伕露出憨厚的笑,小心的將銀元藏在懷裡。

“不忙的話,也就等這麼一會兒。”江楚回頭叮囑了一聲,見車伕點頭,滿是風霜的臉上掛著笑,也無聲地朝他笑了笑。

“我有個朋友,以前也是做的腳行活計...”

車伕有些好奇,但卻又不敢多問,只是奉承了一句,“他有您這樣的朋友,真是件好事啊!”

“好事嗎?”江楚笑了笑,攏了攏西裝下襬,“我算是救過他的命...”

“這人可真是好命...”車伕有些羨慕,單看江楚穿著已經不凡,他想當然的認為,那人多半也已經藉著他飛黃騰達了。

“你說,我救過他的命,是不是也有權利要了他的命?”

車伕一愣,還未反應過來,江楚卻已經轉過頭去,笑容已經收斂。

耿良辰,別選錯了路啊!

“誰啊?來了!”

敲了一陣子,才有聲音姍姍傳來,旺叔小跑了奔來,隔著鐵門有些警惕地望著來人,斯斯文文,倒不像是匪人。

當初金山找登門時的陣仗,可是讓他後怕,葉問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張永成卻訓斥了他一番。

畢竟是勝了還好,當時若是敗了,豈不是丟了培德里葉氏的臉面?

這一回,旺叔便留了個心眼,暗自琢磨著,這人西裝革履,總不會也是來找自家老爺較量的吧,便還是小心地問道:“你們是?”

“北方來的朋友,拜訪一下葉先生。”江楚攏了攏西裝,臉上掛著和善的笑,任誰去看,都不會把他跟武夫聯絡到一起。

旺叔認真地看了看,稍微放下了心,開了鐵門引人進來。

培德里葉家的宅子,真也算得上是富麗堂皇。繞過屏風,走進客廳,上好梨花的桌椅,角落裡擺著明清的古董花瓶,處處彰顯著葉家不俗的財力。

也難怪葉問無心武界,有這財勢,拳術對他而言只是個興趣,就跟人養貓養狗一般無二。

“這位先生,您先坐...”

旺叔為人老練,在葉家宅裡當了許多年的管事,辦事謹慎小心,這會兒藉著奉茶的功夫,小心的詢問:“先生怎麼稱呼?找我家主人這是...”

“姓江,為宮老爺子而來。”江楚輕緩的笑了聲,抿了口茶水,一點都沒有生疏拘謹的意思。

“您稍等。”旺叔點了點頭,便轉身離了客廳。

不多時,便已見到旺叔在前引著,葉問走了下來。

不過在他身後,倒還有一個人,似乎是正巧先一步拜訪葉問,這會兒正被送出去的樣子。

這人卻是個警官打扮,大簷帽下是一張有些輕佻的臉,肩上披著軍大衣,倒是顯得像模像樣。下樓之時,還有些心不甘情不願,望著江楚的眼神帶著幾分不悅,似乎在怪他壞了自己好事。

“葉師傅,你的功夫好,教一教我也好啊!”他雖然在葉問面前遇了冷,可口中卻還猶不死心地念叨著。

“李釗,我呢...是不授徒的。”葉問有些頭大,李釗是佛山巡警隊警官,本來是頗為看不起他們這些練拳腳功夫的武人。只是金山找一事,葉問也算是為佛山爭了面子,李釗藉著門縫偷窺,便頓時興趣大增。如今,一個巡警隊長不好生抓賊,整日卻纏著他要學武。

“佛山武館這麼多家,何必要纏著我不放,對不對?”

李釗癟了癟嘴,搖頭輕蔑的道:“葉師傅,你也別糊弄我,這麼多武館,卻沒一個夠打的。當初要不是葉師傅你出手,我們南方人的面子都丟光了。”

葉問無奈搖頭,這時已經走了下來,遙遙的衝著江楚微微一抱拳,扭頭看向李釗說道:

“你看,我這裡還有客人,我就先不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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