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今日入宗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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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江楚送別了一同逃出南京城的一行人。

其實以玉墨和紅菱的打算,本是留在這佛山城內的,她們奔波南北,終於落腳安定,也見得了金樓不輸南京的繁華,便有幾分留戀。

不過江楚卻極力勸她們乾脆徑直再往南下,到了香江定居才是最佳,日本人隨時有可能南下,佛山畢竟不安定。

提及日本人,江楚又言之鑿鑿,基於對他的信任,女人們便就此打消了留在佛山的念頭。

同行的,還有約翰,這個洋人也準備前往香江,他準備在那裡公佈手中的膠捲資料,將日本人在南京的罪行公之於眾。

不過江楚卻勸他抵達香江後,要做的事也應該是結交香江上流社會的人,立穩腳跟為重。

公佈罪證這件事,還是要等他到香江後,再行商榷。

約翰手裡拿捏的證據,一旦公佈出來,會導致日本的國際形象一落千丈。因此只要他出聲,那麼日本人必定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江楚在香江的勢力還未建立,彼處正處於混亂的階段,可能難以護住約翰。

女學生們和喬治,也都一同前往香江,她們將在那裡聯絡各自父母,等待與親人團聚。

人潮湧湧,離別之際,依舊是有幾分不捨的,學生們個個垂淚,而嘴皮子最為刻薄的紅菱,望向江楚的眼神裡都帶著幾分感激。

她們嚐遍了人情冷暖,自然明白這條命是因誰而得活,如何一路艱險地逃出南京城。

“到了香江,都做些正經營生,好好活下去。”

紅菱白了他一眼,嘴皮子一翻,說道:“我們姐妹這營生可就不正經了?”

江楚苦笑,一路的相處照料,他知道紅菱就是個嘴上不願服人的性子,儘管是心中認可這話,也要先在言語上佔幾分理兒。如果自己和她辯下去,怕不是要誤了點,這女人嘴上還是不服輸。

他直接轉而看向女學生們,擔憂她們到了陌生的香江慌亂,便安慰道:“香江是個好地方,約翰和你們一同去,他會照拂你們的。”

李楚楚拽著他的衣角,低聲問道;“楚大哥也一起去香江嗎?”

江楚點了點頭,見李楚楚表情有些欣喜,卻又道:“不過可能要耽擱個一年半載。”

“那我也留在佛山。”女孩孤獨一人,江楚就是她一直以來的依仗,對他更是極為依戀。

書娟本也是如此,不過她父親孟繁明已經回來,心中更加安定,不似李楚楚那樣依舊有著對陌生的惶恐不安。

“接下來日子,我有些事要處理,也不會留在佛山。”江楚眼神閃了閃,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說,“你們先去香江吧,不用擔心,我會安排人照顧你們。”

李楚楚低沉的點了點頭,卻又問了一句,“我們會贏嗎?”

江楚一愣,抬頭望了望天邊的雲,點頭道:“雲一時能遮住陽光,但太陽就在那裡,光芒總有一天會透過雲層照射下來。”

“中華民族可以被打敗,但不會被打倒。”

緊跟著,他和約翰擁抱了一下,囑咐道:“到了香江,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找一個叫馬鯨笙的人。”

“另外,我這裡有幾封信件,麻煩你交給他,讓他找到收信人,轉遞出去。”

約翰接過信件,點了點頭,振奮道:“我在香江等你,我們一起揭發日本人的獸行。”

江楚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時間已經到了,她們轉身離去,江楚站在原地遙遙地招手。

玉墨落在最後,卻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認真的看向他,問道:

“沒有什麼對我說的嗎?”

江楚只是笑,卻不接她的話。

女人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依舊萬分優雅,輕聲道:

“那...祝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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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回金樓,一夜無話。

清早,金光萬丈,江楚起身,在院子裡慢慢打拳架子。

丁連山早早起了身,也就坐在一旁,盯著江楚一拳一腳地演練。

這一連幾日,都是如此。

老先生之前已收到宮家的信件,知道自家這個徒弟在宮家推演五行十二形,想要畢其功於一役,卻險些害了性命。

丁連山眼光何其毒辣,自然發現他闖過生死關,遠行歸來之後,境界與氣質都有所變化。

心中略微算一算,丁連山也清楚,火候多少也該到了。

不過因為有前車之鑑,他對此更是甚為牽掛,便總在一旁觀摩,以備不時之需。

江楚眼下的確是想再試一次,他從南京走出,整個人從內而外彷彿新生,像是有一層無形枷鎖被衝開,心和意都到了一個地步,已經到了要沸騰的程度。

這一次的打法也和在宮家那次不同,少了那份躁動,沉神於心,整個人浸入其中,慢悠悠的如同身在泥水中,拳腳動作柔緩,發勁如抽絲,浸意不以力,仔細的品味其中拳意道理。

暗勁在於柔,但卻不是柔弱無力,而是形斷意不斷,綿綿而不絕的柔韌性力道。其須以剛柔相濟,剛中有柔、柔中有剛。這個煉氣化神的過程,也就是消去剛勁,漸長柔勁的過程。

江楚心神浸入拳中,自來到民國大時代的一幕幕,皆好似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晃過。

丁連山自教他形意功夫時,也就曾經說過,拳不在於形,而在於意。

傳說形意溯源自達摩老祖,後人有詩云:達摩西來一字無,全憑心意練功夫。

形意內三合: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相互牽動,相互馭使;內三合催動外三合,需要融入自己的精神、意志、心靈、念想,拳法才能夠鮮活,拳意才能夠不朽。

所謂:“拳無拳,意無意,無意之中是真意”

初來乍到,丁連山攤邊贈餅,話論南北。

北上津門,一擊十九家,長短兵刃相擊。

山東濟寧,上元武館暗殺一役,困獸生死一搏。

拜訪培德里,堂前燕、龍紋筷,千金難買一聲響。

香江黑拳擂,形意鬥詠春,馬形戰西洋。

奉天大雪天,五行十二形;太原斬叛節,大槍挑漢奸;南京赴難去,生死走一遭。

來到民國後的一件件事情,好像一幅幅畫面一樣,浮現在江楚心底。他的意識慢慢從拳腳中抽離,而是以有形之精轉為微妙的無形之氣,以意領氣,以氣帥形,意動氣動,以氣催力。

他的拳不再快而猛,刻意追求搏殺效果,而是逐漸歸於自然,遵循法度。

江楚的內裡,也逐漸歸於平靜,如深山古井,平靜無波,倒映著山巒雲朵,藍天飛鳥。他的心靈平靜而柔和,如赤子一般,逐漸鬆弛。

習武之人,只有在“萬源如洗淨、身心亦已冥”的物我兩忘的空明境界中,才能真正做到調息運氣,綿綿不絕。

在南京時,甘道人知道他困在明勁難攀,對他拳腳予以了點撥,便有提到一點,所謂:“胸中純白、意無所傾;志若流水、心居空城。”

這就是要求人們心如明鏡,寸念不生,在呼吸吐納之中,以意念引導氣的執行,如輕雲浮行於體中,使之面面相續,迴圈不已。

他講:明勁入暗勁,不可求快求猛,心必浮躁,心躁則氣上浮而散亂,無法聚斂周流。拳須由外向內而練,以有形之精轉為微妙的無形之氣,由四肢軀幹表露於外的剛猛之力,轉向以內氣為主的剛柔相濟的力。

為什麼天下的拳師,明勁有成的大有人在,可真正踏入暗勁宗師,卻少之又少。就是在於打慣了明勁的人每每無法於此時保持松靜,控制不住意念,才遲遲練不出來。

“以心行氣,務令沉著,乃能收斂入骨;以氣運身,務令順遂,乃能便利從心。”

江楚一招一式中,都多了一絲空靈和沉穩,所謂大巧無工,拳腳隨心催動,雖失其形,卻得真意。不發勁之時,拳如柳絮搖擺,輕靈細舞;發勁之時,正如山石墜砸,招大而力沉。

丁連山老先生蹲在一旁,一邊抽著煙,一邊望著,眼裡有著掩不住的讚賞。

他沒有說話,而是任由江楚去體悟。

但見江楚身形挪轉,寸勁迸發,全身的肌肉在這出拳的一瞬間,好像一條條蟒蛇一樣猛地竄動繃緊,鬚髮汗毛都觸電般炸起。

勁發於丹田,奔入洪流,牽動全身的氣息都在這一刻像是沸騰一般。

江楚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似乎有股暖流湧動,朝著拳頭奔騰而去。

他拳眼向上,拳心向裡,力在拳面,臂不全釗,力由根發,崩拳短促突擊,既快又烈,猛地砸在了眼前的木樁上。

拳頭上的毛孔適時一鬆,被鎖住的能量熱量如同滿蓄的洪水,堤壩突然開啟了這一個口子,勁力頓時蜂擁而下,體血精力都化做這股能量和汗水,一起透過開啟的毛孔奔湧而出,擊打在木樁上。

砰!

沉悶的聲響傳出,木樁應聲而折,木屑紛飛!

江楚摸了摸,斷裂處有些許的潮溼水漬,一些木塊上,還有如同針刺的小孔。

他拳心溼噠噠的,也流淌著汗液。

這便是暗勁,激發的瞬間,噴薄如針!

暗勁,成了!

內家拳明勁講究的是一個“鎖”,鎖住毛孔。

而暗勁的要求,卻在於一個“開”,隨意控制毛孔的閉合,將鎖在身體裡的元氣如子彈般打出去。

瞬間的勃發,體血精力都會化作這股熱量能量和汗水,一起透過毛孔釋放出去。因此,暗勁打人,其消耗的體力要比明勁大上十倍。

以江楚的實力,他鎖住毛孔不松,憑筋骨的力量打人,可以從街頭打到巷尾;但勃發暗勁,卻不過在數合以內,身子就會疲勞。

而一旦控制不住全身毛孔,就會導致體內元氣奔瀉,結果自然是一下子洩力乃至休克。

這就像是壓箱底的底牌,威力大、殺傷力強。

但沒到丁連山、宮羽田,乃至於甘道人那種境界,卻不能輕發。

今日,江楚入宗師境。

宮家的東西,形意八卦門的東西,他要去取回來。

他目光遠眺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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