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北方怎無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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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師傅,你這話,卻是有失妥當吧。”

一身白色西裝,江楚笑吟吟的跨門而入,眸子在堂中一掃,視線最後落在了宮若梅身上,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可旋即,目光即轉到洪鎮南身上,那臉上也是隨即勾勒出一抹笑來。

“北方無人?不知洪師傅又是怎麼得出這結論來的?誰又給了你這份膽氣?”

他兀自站在堂中,一招手,那三江水便又拖來一把椅子,江楚隨即坐下,旁若無人道:

“洪師傅,你且同我說道說道?”

洪鎮南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偏偏說不出話來。

“我形意八卦宗師宮老先生為號召全國武師協力抗日,因此遭日本人暗害,你洪鎮南在何處?枝子門金山找投身抗日救國隊時,你洪鎮南在哪?”

江楚臉上笑容雖然來得輕巧,說出來的話卻堅毅如鐵,不容置疑:“我師傅丁連山,當年擒殺薄無命時,你洪鎮南又在哪?”

這話的確是說的唐突了,洪鎮南沉著臉,沒有做聲。

可這氣勢被壓制,一旁的幾位香江拳師卻難以忍耐,他們對江楚也並不瞭解,亦不識他名聲,是以各自臉上都有憤憤之意。

“小輩,你又是哪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的!”那位羅師傅一拍桌面,瞪圓了雙眼,頭一個發聲,驀然起身,怒斥喝道:“這裡可有你說話的份?”

說話間,他抬腳便要上前,卻想轟江楚走。

嘴角微微一扯,江楚雙手在椅子扶手一拍,右腳徑直甩出,正中羅師傅腹部。

這一腳急促而力沉,後者身子一弓,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已經被踹飛了出去,身子擦著地面,足有數米後,後背撞在茶桌上,直聽得叮叮噹噹杯盞作響,這才停下來。

幾個武館徒弟匆忙上前扶起他,更多的人則拔步上前,可還未靠近,老薑卻已亮刃,一抹刀光好似銀瓶乍斜,驚得那幾人登時面如土色。

為首一個武館弟子腿腳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驚慌的摸了一把胸腹。

那刀刃卻只是切開了他衣衫,自身卻分毫未傷。

斬衣而不傷人,這份能耐和手段,眾人看在眼裡,心中都用上幾分驚駭,再看向老薑的眼神裡,帶著莫名的慎重與小心。

這弟子是被人攙扶著拖回的,他便是連站都有些站不穩當了。

羅師傅則已坐在凳兒上,臉上表情扭曲,口中嘶嘶作響,一手捂著肚子,顯然疼的鑽心。

“夠了!”洪鎮南看著面前鬧劇,眼角微微抽搐,語氣雖然不耐,但還是依舊低頭。

“這話,我說的的確不妥當。”

他收回了先前的話語,氣勢便也弱了幾分。

江楚笑了笑,拍了拍衣角,兀自低頭點了一根亞布力,淡淡問道:“洪師傅,你這規矩對南不對北,又怎能讓人心服啊。”

“宮老爺子曾說過:這拳分南北,國也要分南北麼?”

“今日,我把這話送你,不知洪師傅何以說道?”

洪鎮南冷著臉,不苟言笑,目光死死盯著江楚,“你這是要拿大義壓我?”

江楚笑了笑,沒有接這話,只是平靜抽著煙。

“我洪鎮南素來不吃硬的!”他心中發起狠來,放下狠話道:

“當年你北拳佔我佛山南拳的盤子,今日還想在這香江分一杯羹?我就明白的告訴你們...別痴心妄想了。”

眾北方拳師胸中都有股怒火燃燒,看向他的目光裡滿是不善。

洪鎮南卻凜然不懼,挺起胸脯,霸氣道:“這香江不是宮家的地盤,不是你們北方拳的地盤!所有想要在香江開宗立派的拳師,都要經我洪鎮南點頭。”

“敢私下收徒開館,你們大可以試試!且看我有沒有能耐收拾你們這些北人!”

“洪鎮南!你當真是過分了!”有北方的拳師高聲叫了一聲。

隨即,便是山呼海嘯般回應他的聲音。

“對啊!姓洪的,這香江不是你洪拳的地盤!”

“你敢阻我北方拳立足,我等必定不饒你。”

“——饒不得誰啊!?”

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傳來,身後眾人直接被人撞開。

眾人回頭看去,一個矮肥的身子慢慢走來,身後更是跟著一群警察。

肥波臉上的笑容顯得十分憨態可掬,卻讓人眼底都微微抽搐著。

所有人都認得,這位華人警探,主管香江一切華人間矛盾。而他則和洪鎮南有著過命的交情,最是鐵桿。

這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身上披著官服,就算是手無縛雞之力,可握著權力,誰也都不敢輕視。

肥波的到來,一人就將氣勢完全壓制,他站在正中央,目光在江楚身上停留了片刻,轉而環顧周遭,喝道:“都圍在這兒想幹什麼?”

“一個個的,都給我散了,不然就帶回去吃牢飯。”

佛山的拳師早已走掉,北方奉天和津門的拳師俱皆未動,只是拿目光看向各自行首。

可鄒榕和宮二的視線,卻都落在江楚身上。

肥波臉皮抖了抖,似乎是有幾分動怒了,忽然從腰間抽出配槍來,又重複喝道:“都散開,不然全都帶走吃牢飯!”

江楚將燃到尾的菸屁股丟在地面,拿腳碾碎,抖了抖衣角,驀然起身。

肥波緊緊盯著他,手裡攥著手槍,問道:“你想幹什麼?”

“肥警司,辛苦了。”江楚笑了笑,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全都不復存在,他甚至上前拍了拍肥波的肩膀,語氣也是關切誠摯。

“今天,倒是麻煩你了。”

肥波不明所以的望著他,江楚卻一擺手,當先朝外走去。

身後,眾人冷著臉,俱都是魚貫而出。

“鎮南,這是怎麼回事?”肥波看到這些人都已離開,才皺著眉坐下,自顧斟茶。

洪鎮南搖了搖頭,冷哼了一聲,“一群北方佬,想來搶飯吃。”

肥波想了想,低聲道:“最近是多事之秋,能緩還是緩住吧。”

“怎麼?”洪鎮南反應很快,視線落在肥波身上,關切問道:“什麼個情況?”

“有個洋鬼子被長樂的人襲擊了,警司那邊大怒。”肥波一口喝乾了茶,苦著一張胖臉,慢慢道:“鬼佬警司現在很是不滿,你這裡的事,最好別鬧得太大。”

“長樂?”洪鎮南眉頭皺了皺,道:“現在長樂的掌舵人,是曹燕君那個女人?”

“對啊...手段能耐不弱她父親。”揉搓著肚子的羅師傅接了一嘴,呲牙說道:“我以前倒是見過她一面,也是個機靈人啊。”

“這算是什麼情況...不要命了,居然敢去惹洋鬼子?”

“唉...這種事,誰說得定呢。”肥波不想多說,只是擺了擺手,想掠過這個話題。

但羅師傅的興致卻被勾了起來,伸長了脖子問道:“怎樣?那鬼佬死了麼?”

“沒...長樂的趙金虎帶著長樂二三十號精幹人去找事,可都被那洋鬼子打翻。”

肥波一拍大腿,身上的肉都跟著一顫,長嘆道:“死了大概有五六號人,還有幾個斷腿斷腳的...趙金虎直接被那洋佬用拳頭打死了。”

“用拳頭打死了?”羅師傅脖子一縮,嘶了一聲,像是牙疼似的。

“這群小子,誰讓他們不來學拳,也不至於慘成這樣。”

一個館長介面道:“這趙金虎我倒是見過,手上有幾分功夫,少林拳也是不俗。”

羅師傅便嗤笑了一聲,搖頭譏笑,“所以說這北方拳,哪裡夠我們南方拳夠打。”

“要是我徒弟,那肯定是打得鬼佬滿頭是包!”

眾人都和羅師傅是老相識,自然知道這是個哪一號人,對他口中跑火車一樣的話,最多隻能信三成,因此都紛紛笑了起來,嘲諷著羅師傅。

肥波緊跟著看向洪鎮南,又道:“這次順道過來,還有件事要同你說道說道。”

“那鬼佬...又要錢了。”他壓低著聲音,臉上表情也很難看。

堂中鴉雀無聲,洪鎮南眉梢壓了壓,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語氣裡滿是無力與不甘,“已經準備好了...”

“他...要再漲兩成。”

笑容僵在了臉上,洪鎮南咬牙攥拳,沒有說話。

羅師傅一拍桌子,罵道:“這鬼佬警司,真是貪心不足!”

“唉...香江是英國人說了算的,咱們能有什麼辦法。”

洪鎮南死死咬著牙,臉色難看的緊,隱隱壓著怒氣,幾乎是一字一頓道:“這錢...我會湊夠給他。”

“還有啊...今年的拳賽,又要開始籌辦了。”

肥波看著老友臉色,知道他的難處,可卻也只能將話傳達到位。

“人手和保安方面不會有問題的。”聽到這話,洪鎮南反倒是緩了口氣,點頭應下。

這都是老規矩了,他們武館裡也最是不缺人手,藉此賣好洋人警司,順道也能分潤些門票錢,分給手下人,做些辛苦費。

肥波頓了頓,小心的望著洪鎮南,道:“這次的錢...沒你們的份了。”

“什麼!?”羅師傅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兒似的,跳腳叫道:“我們負責場地、負責人手,苦活累活都是我們來幹,結果卻說什麼都拿不到?”

“這也太過分了!”洪鎮南面色更是冷了幾分,轉而看向肥波,道:“我不可能接受!”

“到時候我的兄弟都要停下魚檔生意過來幹活,卻只能算作是做義工麼?”

“不成,我要親自去和他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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