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混戰三相爭（1 / 1）
這事，本該徐徐圖之，緩緩而行。
但江楚卻乾脆挑明，借自身已起之勢，徑直挑明瞭事端，逼眾人站隊。
可以想象，國術學院的推行，勢必會引來各種各樣的潮浪與反對，各地館長也都會明裡暗裡使手段，江楚沒有太多的心思去和他們掰扯，乾脆直接引爆。
既然是都是憑手上一對拳頭混飯吃的，那麼幹脆就用拳頭來說話。
若是這些人敗了，他們以後也不好下手，江楚如此果斷，有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江師傅，聽說這國術學院還收了位外國人？”人群裡，萬宗華站起身來，他本是置之度外的態度，但卻對此事格外上心，刻意問道：“就是那位世界拳王，龍捲風？”
江楚點了點頭，坦然道：“確有此事，泰勒先生來學習中國拳法，本就是一件弘揚我國拳術的大好機會，怎好拒絕？”
萬宗華臉色一寒，淡淡的搖頭，道：“我雖長久生活在美國，但添為中華總會會長，同時也身承太極門功夫，在舊金山唐人街開了間武館。”
“我們向來有一個規矩，就是不教洋人武術，江先生知道為何？”
江楚笑了笑，這是理念之爭，萬宗華認為國術不當外傳，但江楚卻知道，國術要想發揚光大，不僅僅要在中國站穩腳跟，還要著眼於世界。
什麼時候國術如空手道、跆拳道那樣走出國門，盛行在各國，才算是正正的崛起。
但江楚倒也並不是沒有留一個暗釦，國術學院的建立，本就在於速成，也即是貪速不貪精。
泰勒在國術學院或許能學到些東西，但註定學不到各門拳術最壓箱底的招式。而與之相比，泰勒一旦進入國術學院，他自身世界拳王的身份，就能夠帶來巨大的震撼。
江楚會藉著這機會大力宣傳，外國人若是對練拳感興趣，想來也會趨之若鶩。
國術走出世界，這就是起始的一大步。
這些心思與打算，江楚卻沒有必要跟萬宗華詳說了。
因而，他只是目光一斂，淡淡道：“其實，教洋人，又有什麼問題呢？”
萬宗華冷笑一聲，繼續道；“江先生，有沒有聽過東郭先生的故事？”
“一頭狼，遭到獵人的圍捕，路遇東郭先生，結果被東郭先生給救了，放在自己的布袋裡。獵人走了之後，這頭狼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東郭先生給吃了。”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逼視，沉沉道：“畜生，只會忘恩負義。”
每個人觀點的形成，都勢必會與其自身成長生活的環境相關。
萬宗華祖輩曾經是華工，在美國遭受歧視、打壓，雖然最終成功落腳，生活逐漸優越。可在美國卻依舊會處處遭到白人的歧視，正是因此，他對外國人總是懷有著最大的警惕心。
“江先生，國術不當外傳洋人，你若是改了，那麼我太極門的人，願意全力支援你要建立國術學院的決定。”他語氣輕飄飄的，揹負著雙手，話音落時，便有十幾號人，都一齊站起身。
這是位太極門的宗師人物，雖然在香江影響力不及美國唐人街，可藉著滯留香江的這短暫的時間，卻已把太極門穩穩地把控在手中，這話也有不小的分量。
江楚搖了搖頭，目光環視周遭，輕聲道：“從來沒有人，能強壓著讓我低頭。”
“話已說不通，既然意見相左，那就借拳頭說話。”
他一腳將面前的木椅踢飛，砸在地面上木屑四濺，“這就是本會首定下的最大規矩，武行事若有不服，不可以資歷壓人，一切都憑本事說話。”
“無論輸贏，走出門後，不得暗地裡戳刀子，所有事都在這裡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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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萬宗華卻是當先發聲，怒目一睜，腳尖輕輕一挑，身旁的木椅已被他挑飛，隨著破空聲，朝著江楚迎頭便砸了過去。
而就在這同時，他身子一縮，手眼相應，以腰為軸，移步正似貓行，就像是游魚般，從人群中須臾而出，起身引手，向江楚當即攻來。
“江先生夠豪邁，我早就想領教形意的功夫！”
萬宗華一馬當先，身後眾拳師也都不再顧及，當即蜂擁而上。
江楚已經把話撂這兒了。想要讓他改變主意，那就打敗他。
習武之人就是憑手上的拳頭說話，既然是吃飯的活計，那麼沒人會承認自己拳頭不如他人。中國人不好出頭，都有一說，所謂槍打出頭鳥，生怕江楚扭過頭報復。
可萬宗華世代居於美國，既有他當先領頭，便沒人再猶豫，齊齊衝將上來，使出各自手段。
江楚一腳甩飛襲來的木椅，氣息一整，襯衫下的肌肉硬如鐵條，面對萬宗華的引手，當頭便是一記開門炮拳，掀起勁風，迎面而來。
萬宗華臉上有一抹驚異閃過，絲毫不敢大意，沉肩提肘，雙臂松垂，手上拳形化掌，發勁如拉絲，無聲無息，連破空的聲音都沒有，但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單手平推而出。
拳掌一觸，萬宗華手腕一擺，步子後拉，江楚只覺得炮拳剛勁像是如牛沉海，去而不返。
太極有四兩撥千斤之巧妙，太極八勁之中，以掤勁為八勁之本，萬宗華起手掤勁，卻如水託舟，如戥稱量。
他腳踏連環，有飄然騰雲之意境，江楚心知不可久纏，他餘光一掃周遭，縱覽全域性。
陳識八斬刀翻飛，當先迎上了津門武行一眾拳師，但見得刀光如電，他雖然跛了腳，可手上功夫卻愈發嫻熟，近些年顯然沒有落下半分。
宮若梅則腳踏游龍步，護在江楚周遭，纏絲翻掌，雖然是一介女流，卻不比在場男人來的弱。當年那位名震北方的宮二先生，又豈是浪得虛名。
唯有一線天，八極大開大合，攻勢如火、發若炸雷。
他一個人，就像是鑿子一樣，生生在拳師周遭打穿一個來回，擤氣跺腳間，氣勢一增再增，鐵山靠、頂心肘，打人如掛畫，觸之必倒。
江楚拗了拗指節，渾身氣血運轉，氣勢急急上攀，腳下踏步如淌泥，立足於地，勁發於寸許之間，崩拳如利箭穿物，山崩地裂。
進入暗勁之後，他足以控制全身毛孔開合，雖不如口鼻呼吸一般，但乍開乍合，期間氣血與力的迸發，卻是威力驚人。
練拳的人，開始的時候，從無聲練到有聲，聲隨手出，貼衣帶響，便是明勁的巔峰。隨後，便是神形兼備，筋骨齊鳴，是為暗勁有成。
江楚歷經數次生死關，體會人間百態，對世間種種體悟，都融入了其中，精氣神都隨之拔高，拳風凌冽，瞬間就攀升到了頂峰！
所謂崩拳，山崩地裂，剛猛暴烈，擋者披靡！
萬宗華眼皮不停地跳動，身體更是感覺到了絕大的危機感，他步子一頓，接掌一擺，想要順勢粘住江楚的拳頭，以此引進落空、借力打人。
可太極有四兩撥千斤，眼下他卻撥不動江楚的拳勁，如同移山之舉，徒耗無功。
察覺不對，他匆忙換掌抬肘，只一瞬，雙方拳肘就碰在了一起。
撞擊聲沉悶，空氣震盪，萬宗華只覺得手肘疼得幾乎抬不起來，他本來下盤極穩當，卻被這拳勁震盪的步子踉蹌，竟然是不由自主的往後退。
也就在這同時，江楚兩腳一前一後，有如弓步，像是追風趕月，拳隨行不定。
腳下狠狠一踏，拳風掀飛，橫拳立地中和，一舉擊倒萬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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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眼前的對手倒地，他徹底解放出來，整個人氣勢不減，像是頭猛虎一般，腳下步子一擺，隨之衝入了人群裡。
沒有萬宗華擋住江楚，這便是如虎入羊群，他身到拳隨，伴隨著順式呼吸法調整呼吸節奏，憑著內家拳悠長氣息，力道不弱分毫。
形意功夫，五行連環、十二洪捶、龍虎鬥、八字功，他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有拳師從背後偷襲，江楚根本不曾回頭，一記馬形回蹬，不僅踢飛了那人，還借力前撲，當先躲過一人迎面的拳風，手上化為鷹形，五爪一落，撕衣帶皮，落手時牽帶渾身整勁，隨肩肘一擺，又撞飛一人。
那邊，陳識呼吸急促，腳下已躺下了津門武行眾拳師，而在他對面的，則唯有立著耿良辰一人，師徒目光相對，四柄八斬刀刀身泛著冷光。
當年耿良辰因為街頭遇襲一事，對陳識懷恨在心。他為了入津門武行，投在鄒榕麾下，挑戰自家師傅陳識，後者心軟，被他一刀挑斷了腳筋，自此跛了一隻腳。
眼下再對壘，陳識面色反倒是平靜，借力於左腳，右腳偏移。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耿良辰，不曾移轉。
後者卻表情複雜，暗暗咬牙。
當年，耿良辰過了那坎，陳識未過。
而眼下，陳識已過了心中的坎，耿良辰卻心有芥蒂。
——鐺！
聲音刺耳綿長，所有人都覺得耳膜一震。
詠春八斬刀——千金難買一聲響！
師徒二人同時動手，刀光交錯，那碰撞聲轉瞬間織連成一片，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盤，不絕於耳。
有人望去，但見兩人相隔不過三五步，刀光險要，近身相搏。
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避開，讓出一定的空間。
這群玩兵器的都讓人咋舌，他們打起來還有收手的可能，可這兩人以短刃相接，但凡某一人未能收手，白刀子進，轉瞬已是紅刀子出，輕輒重傷，重則就會直接丟了性命。
所以說切磋自然有風險，上個世界中，夏侯武都會因為錯手打死了人；更何況眼下兩人手裡還端著短刃，眾人都是能避則避，退讓三分。
眾拳師以多對少，本該是穩操勝券，可隨著江楚擊敗萬宗華，騰出手腳後，局勢竟是被壓成一邊倒的趨勢。
一線天、宮若梅、江楚。
八極剛猛、八卦狠滑、形意則是敢打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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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鎮南坐在最後方，遙遙的看著，驀然轉而望向身旁的葉問，道：“葉師傅不下場？”
葉問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自此起身，卻徑直分開人群，朝江楚走去。
可尚在半路，忽然有一道身影從門外閃入，如同利箭突入，迎面之人連連倒地，拳風緊隨而至，激得葉問錯步避開，皺眉望向來人。
對方卻眉頭一挑，身在亂局中，周遭有人襲來，他轉身接連撩翻數人，動作凌厲，拳風迅猛，落腳中線，卻還是詠春的理念。
“詠春——張天志！”
江楚鬆了鬆手腕，目光也隨之投了過去，笑著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張天志笑了笑，旁若無人道：“黃包車生意比較忙，來晚了。”
說完，他目光轉向葉問，眉頭皺起，微微抱拳道：
“葉師傅，你我師出同門，在下早就想領教領教了。”
葉問和善一笑，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張天志卻緊盯著他，立刻緊跟著道：“葉師傅你的詠春，我曾經有幸見識過。”
“詠春自古無高腿...不知道閣下詠春的高腿，不知從何而來？”
“詠春先輩創下古典，走了樣，就沒辦法復原。有些不該出現的，以後也不應該出現，這樣才不會令先輩有憾，後世受損。”
“不知道...葉師傅認不認同我的觀點？”
葉問皺了皺眉，心道怕是必須要計較上一分了。
張天志顯然來者不善，二人之間，乃是理念之爭，必須分出一個高低。
張天志與葉問，雖然師公都同為梁贊先生，但自梁先生之後，卻又有不同。
其中，葉問師承陳華順，陳華順為人很正派，比較循規蹈矩，他從他師父梁贊那裡所學的詠春，依然是原滋原味版本的詠春拳。但事實上，自葉問接觸到師叔梁璧後，一切卻又有所改變。
梁壁其人，乃是梁贊之子，為人不喜歡墨守成規，所以改良了“詠春”，就有了“高腳詠春”。而當葉問接觸到梁贊時，赫然發覺梁璧的“高腳詠春”是他更想要的。
因此，眼下葉問的詠春，卻是承自梁壁的高腳詠春。
而張天志則師承梁奇，乃是傳統詠春。
二人之間，則是傳統和改良之爭。
這一場，卻真是所有矛盾的集中爆發點。
江楚和萬宗華之間，是國術應否傳授洋人的理念之爭。
陳識和耿良辰之間，則是師徒之間往日矛盾今日的再爆發。
眼下，卻又是葉問和張天志的改良和傳統之爭。
葉問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去回答張天志的質詢，他只是沉聲道：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