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歷史與刀法(1 / 1)
話已挑明,萬宗華心中也多少了解了幾分。
他再看向江楚的視線裡,已滿是敬佩,起身道:
“江先生,您請我過來想必是有要事,請直接說明。”
“若是我萬宗華能夠做到,定然不會推辭。”
江楚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這才慢慢道;“日本人試圖用輿論掩蓋屠殺的事實,我們不該讓這段歷史被掩蓋。”
“約翰準備返回美國,將日本人的罪行公之於眾。我希望萬會長能隨他一起,在美國的輿論界掀起風暴,在國際上對日本人造成輿論壓力。”
這個年代,美國和中國的關係可謂是密切,真就和後世橫行霸道的國際警察是截然不同的。
在北洋時期,美國作為正在崛起中的強國,為了超越老牌的英法等帝國主義強國,推行“門戶開放”政策,排擠英法在中國的特權,壓制日本獨佔中國的野心,清退了庚子賠款,建立燕京大學,甚至在華盛頓會議,力促簽訂了對中國有利的《九國公約》。
而在此時,美國正受到崛起的日本自海上發起的挑釁,美國政界之間有著近乎統一的共識,那就是扶持中國,對抗日本的侵略。
因此對常凱申政府大力扶持,真就是要錢給錢、要槍給槍。
美國當然不是無條件的交好中國,不同時期它都在追求特定的利益;北洋時期是為了和英法搶奪利益;抗日時期則是為了透過扶持中國以壓制蘇聯和日本。
通俗一點說,現今的中國是美國夾帶裡的小弟,是握在手裡的一顆棋子。
但無論動機與原因,眼前兩國之間的關係卻是如膠似漆,美國人想必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在國際上給日本人添堵的好機會,哪怕對日本造成不了實際上的傷害,就是在國際輿論上給日本稍稍上點眼藥,美國人也會把握住這個機會。
江楚幾乎能夠猜到,一旦這膠捲的內容在美國放映,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美國一定會極力把此事的影響力擴張到最大。
這是一個國家機器的力量,遠遠不是江楚幾個人奔走疾呼就能夠達到的效果。
一旦這事兒透過美國政府的力量釘死,日本人以後將再也難以否認與篡改。
若是在香江挑明,非但不可能達到最大的影響力,他們還會遭到特高課無窮盡的追殺。
而在美國,這種危險性則足以降到最低。
這段時間,江楚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最終做出這個決定,他本是打算等香江的事情安頓下來,騰出手親自去美國處置。
可眼下有萬宗華在,他生活在那裡,更明白那裡的規則,想來由他處置會更好。
萬宗華也並未推辭,他幾乎是立刻答應了下來。
“多謝萬會長。”
“我也只是做些微末之事...”
萬宗華反倒有些感慨,搖頭道:“與各位相比,我萬宗華在國難之際,未能挺身而出,本就是愧疚萬分。”
江楚點了點頭,繼續道:“萬會長,還有一事懇請。”
“若是美洲華僑再有捐款,我希望各位能不忘活躍在抗日戰線上的另一隻隊伍。”
他指了指金山找二人,雖未說明,萬宗華卻立刻明白,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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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在房間裡談妥定後,幾人從房間走出,紛紛向後院走去。
約翰已先告辭,他另有其他事宜,近段時期頻繁在和香江的美國人聯絡,提前為此事造勢。
李秀若則在中途隨光頭管事離去,她此次前來其實是首次接觸江楚。除了打個照面外,還要親自帶領物資回去,路子只有親自走一遍,才能做到心中有底。
光頭管事之前曾被江楚留在香江佈局,江楚回來後,他則隱入暗處,很少在外露面,其實負責的就是購置軍火物資一事。
之前曾是由弗蘭奇和戴維森作為走私客倒賣,但這二人都被江楚做掉,這一回是經由約翰介紹的新賣家,因此行事須更加謹慎,不敢有絲毫大意。
至於金山找這一回來找江楚,除了引李秀若認認路之外,還另有其他事,是以未離開。
此刻,他一口喝乾了茶水,毫不在意地擦乾鬍子上的水漬,說起了他在前線的事情。
炮火連綿,子彈橫飛,戰爭永遠是殘酷的。
說到動情處,這莽漢子也難免面有慼慼之色,甚至於是虎目落淚,道:“跟著我的那些山東兄弟,幾場仗下來,走了一半。”
他口中的“走了一半”,說的自然不是逃跑,而是死亡。
萬宗華並未親身經歷,只是感慨,卻並未有太大的傷感,對於那些人,他全無半點印象。
江楚卻也經歷過相似遭遇,他想起了倒在南京城的李教官一行人,也是抿嘴不語。
“我也不瞞楚哥,當時衝鋒號吹響,可子彈還在耳邊嗖嗖地飛,我真的是手腳發軟。”金山找喝著茶,只覺得嘴巴里發苦,繼續道:
“沒有經歷過戰場,你們不明白那種恐怖,前一秒還在和你談笑風生的兄弟,下一秒可能就被子彈打死了。”
“按理說當年在濟南,咱們也一起殺過上元武館那些人,我手上也有幾條人命。可在那個場面上,我就感覺我的手不是我的了,抖個不停。”
“吳司令就給了我一個腦瓜崩,他說子彈有眼睛,誰最軟蛋,子彈就去找誰。日本人是能打,可日本人也是人,給他一槍,砍他一刀,還是要死。”
“我一想也是,日本人有什麼好怕的,我也殺了不少,當即就衝了出去...”金山找雙眼瞪得通圓,說著說著,話語裡卻帶上了一抹哽咽。
“日本人的確厲害...真的是很厲害,咱們三個才能打他們一個。”
頓了頓,他再抬起頭時,眼淚已撲簌的落下,糊了一臉,“沙膽源...楚哥你知道不?”
江楚一愣,點了點頭,道:“武痴林的弟弟...他怎樣了?”
“死了...”金山找咬了咬牙,狠狠的錘著桌面,道:
“被日本人用刺刀挑破了肚皮,腸子被絞斷了。”
江楚微微閉上眼,嘆息了一聲,搖頭不語,他自然是有印象的。
這個年輕人曾經因為和哥哥武痴林賭氣,走上了邪道,和金山找這廝打家劫舍。
後來卻也改邪歸正,和金山找一同去投了義勇隊,上前線殺鬼子。
“武痴林...還不知道吧。”
金山找搖了搖頭,道:“他弟弟是跟著我的...我沒看好他。”
“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說,更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
江楚取過,展開盒蓋,裡面是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油紙,本還用蠟筆描繪著各式的色彩,此刻卻已被鮮血染得一片通紅,根本看不清原本的圖案。
金山找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他只知道這東西沙膽源時刻不曾離身,在臨終之際也是費力地取出這鐵盒。
江楚握緊了拳頭,他卻知道這面油紙的作用。
這其實就是當年沙膽源放飛的那隻紙風箏,後來風箏落在了葉家大宅旁的樹上,沙膽源爬上樹去取。也是正巧,他便看見了葉問和那廖館長切磋,更把此事宣揚得到處都是。
由此,廖館長自覺地被落了面子,找上門來,武痴林靈機一動才扒了沙膽源褲子,將此事消弭。
這隻風箏,就是這對兄弟間種種經歷的源頭與起始。
他們的矛盾開始於這面風箏紙,沒想到最後也落幕在這面風箏上。
江楚蓋住鐵盒,慢慢攥緊,沉聲道:“交給我吧。”
“還有一件事...”金山找咬了咬牙,繼續道:“日本人的刺刀很厲害,我們的大刀很難和他們鬥。”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楚哥能總結出一份大刀刀法,讓我們砍死這些小日本。”
江楚默然,思索了片刻,問道:“你能在香江待多久?”
金山找想了想,伸出一個巴掌,“最多五天,再久就不行了。”
“好...那就五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