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何不往南去(1 / 1)

加入書籤

總是掛在嘴邊,說是一介山野閒人,他自己才最是在意此事。

匡一民其人,本是一等一的高手,卻思想陳舊,一心念唸的,不過都是學得功夫在,賣於帝王家。

不過或是眼光不足、或是氣運不好,蹉跎至今,他依舊未得騰飛,將注壓在別人身上,本就是如此。

他歲數已近六十,頭髮斑白,可以說是大半歲月都已經這麼縹緲流逝,依舊是一無所成,名未揚、功亦未就。

江楚心知肚明,再看他的時候,便看出了那眼底滄桑中藏的不甘,如千里馬一生尋覓明主,可明主難得,自己卻已蒼蒼老去。

眾人收拾一通,重新啟程,一路進得鳳城,在一客棧用餐,暫時歇腳。

江楚稍稍猶豫,心知若是再不說,下次再見得這些人,卻又不知是在幾時。

他頓了頓,打了一個眼神給徐百九,目光隨即望向馬鋒與張亦二人。

前者渾然不覺,張亦卻是個知冷知熱的人,他笑了笑,搶先一步道:“楚兄弟,有什麼話你就說來。”

“這一次,也是要多虧了你幫襯,不然我們怕還是要損失不少好手。若是有難處,我們兄弟能幫襯的,一定不推辭。”

跟聰明人打交道便是這麼舒服,張亦遞了一個臺階,江楚便順坡而下,微微一笑,舉杯道:“兩位,我還的確有一事相求。”

馬鋒嚼著嘴裡的菜蔬,扒拉了一大口米飯,瞅著江楚的臉,沒有出聲。

張亦則放下了筷子,作聆聽狀,這樣子誠意倒是十足十的拿了出來。

江楚也不是個喜歡繞彎子的人,既然要說,那索性便直接挑開來,將事情擺出來,放在臺面上敘明道清:

“不知兩位知不知道七十二地煞?”

匡一民默默的坐在側桌用餐,聽到這七十二煞,他不由得也把目光投來。

張亦臉上的笑容漸消,認真的望著江楚的眼睛,道:“聽說自然是聽說過...你這是,在打他們的主意?”

“自有不共戴天之仇,既是替天行道、也是為報私人仇怨。”江楚端起了茶盞,以茶代酒,一口飲幹。

“憑我一人,著實力有不逮,不知道威遠鏢局,可願意幫忙?”

張亦遲疑了,他沉吟了片刻,轉而道;“七十二地煞為外族,是北方武林第一匪患。”

“這樣的勢力,賠上了威遠鏢局也吞不掉...”

這話既然說開,他臉上那份不自然一閃而過,略顯得不自然,道;

“我們畢竟都只是鏢師,各自有家業親人,我不能帶他們招惹本不相干的地煞。”

江楚其實心中已經多少猜到了結果,聞言雖然也有幾分失落,倒也並沒有說更多什麼。

不過馬鋒卻把手裡的茶盞往桌面一磕,高聲道:“地煞為匪作患、行惡多端,本來沒有遇到還好,既然遇到,怎麼能袖手旁觀。”

他本身就不是一個很有大局觀的人,更容易被情緒所左右麼,相較於張亦,少了分理智、多了分真性情。

這說好也好,說壞也壞,好在馬鋒為人做事,不以利益為準繩,符合他三觀認知的,便會毫不猶豫的去做。

可壞,就壞在其人易衝動,腦袋一熱便失了理智。

原劇中,師兄弟二人之間起了齷齪,便是因此在以此護鏢過程中,有民人拼死欲襲殺他們護送的狗官。以一群走投無路的民人功夫,自然是被或殺或擒,輕鬆拿下,刺殺失敗,有人心生絕望,把冤屈道出,撞死在馬鋒刀上。

他便由此受了刺激,渾然不顧其他,當即轉了刀鋒便要砍死那僱主,被張亦攔下。

這便是師兄弟二人的性情相差,張亦聽了江楚的想法,第一時間想的是雙方勢力不對等,他們全無好處,還要冒著身死的危險去做,自然毫不猶豫的便要拒絕。可馬鋒卻只看到了地煞的惡,便是義之所在,那自然是不容推辭。

張亦臉色微微有些尷尬,扯了一把自家師弟,後者卻渾然不覺,依舊自顧道;

“雖然我看你幾多不順眼,可北方武林少有人敢去捋地煞的虎鬚,你是第一個,我敬佩你,這事兒不能缺了我...”

江楚輕笑著點頭,在張亦打著眼色下,沒有做出準確的答覆。

眼看馬鋒還要越說越起勁,再不攔一攔,這人怕不是就要和江楚探討出發日期了。

張亦心中著急,索性也顧不得面子上的禮儀,猛地一扯馬鋒,道:“來,出來同你說些事。”

二人一前一後先行離桌,江楚也沒有阻攔,更沒有乘熱打鐵做些什麼動作。

匡一民收回了視線,離席坐了過來,看了看江楚,道:“倒是沒有想到,你還有這等壯志。”

江楚笑了笑,替他重新取了一枚茶盞,淺淺斟滿,“除一地煞,算什麼壯志,怎好與匡先生相比。”

“和我?我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板的老人,哪裡還有什麼念想。”匡一民眼神閃了閃。

最是口上這般說,實際便越是有其他念想,他輾轉幾主,壓注他人,現在卻一事無成。

江楚也不跟他打機鋒,直接道;“匡先生,哪裡又有什麼不甘說的呢?”

“學得一身藝,賣於帝王家,求得功名利祿,也不都只是人之常情。”

匡一民手臂微微一顫,笑道:“說來倒也是如此,其實只是尋常。”

“我辛苦習得一身武藝,當然是欲有場大成就。”

“只是始終未得乘風起?”

江楚挑了挑眉,衝著樓上努了努嘴道:“這位大官兒派頭倒是十足十,可這似是被罷官歸家。”

匡一民沉默的坐著,半晌才幽幽嘆了一句,“我這一生,都只想尋一個明主。”

“可惜,或是世道變了、或是運氣差了,起起落落,眼下茫然四顧,竟然依舊是寥寥一身。”

江楚為他添著茶水,抿嘴道:“匡先生,將來作何打算?”

“東山再起何其難得,總不能將餘下時日都壓在這人身上吧。”

匡一民也必須要考慮這個問題了,他有雄心壯志,可畢竟歲月不饒人,縱然是他,有時也難免心中茫然。

“匡先生,為何不去往南方撞一撞?”江楚朝南指了指,似是不經意間道。

匡一民微微有些沉默,他自然是聽得懂的,猶豫半晌,才道:“畢竟是老了,南方太亂,那所謂的‘共和’,我哪裡聽得明白。”

“亂中才能成事、新的理論會帶來新的時代,新的時代必定會取代故舊紙堆。”

江楚聳了聳肩,又忽然笑道:“當然,小子也就是這麼一說,匡先生全當聽笑即可。”

匡一民沒有接話,只是在皺著眉思索。

他的確陷於桎梏。

若是退一步,歸隱山林,那一輩子所欲所求,功名利祿之心依舊不熄。

可若是進一步,他眼下護著的人卻已被罷官,再得起復,哪裡又是這麼簡單。

自己已經五十餘,剩餘日子還有幾多?

若是想尋一明主輔佐,做一番大事業,當真是不容再多消磨。

江楚一席話,當真讓他的視線不由得開始落向南方那片從未踏足的土地上。

只是這卻不是一時一刻就能倉促定下的,匡一民雖然已有幾分心動,但還要好好琢磨。

這當先,就是要搞清楚南方那些讓他看不明白的滾滾思潮。

他為人向來堅定,目標一旦定下,卻不再會猶豫,一掃頹喪氣質。

旋即,便又聽得江楚慢悠悠道:

“千里馬方得遇伯樂,匡先生有想法、有能耐,為何一定要全部寄託在他人身上。”

匡一民微微蹙眉,問道;“什麼意思?”

“英雄,往往都會遇明主。”

————————————————

“七十二煞,你不知道他們的手段?”

馬鋒咬著牙,踢踏著腳邊石子,望著頭頂星空,半晌才道:“我們這是除惡!”

“七十二地煞,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我合該有力出力。他們手段是狠辣,可也不是讓我退縮的原因。”

這話倒是說的鏗鏘有力,可張亦卻是恨鐵不成鋼,教訓道;“我們只是鏢師,不是什麼行俠仗義的俠客。”

“這世道不易,鏢行愈發難以維持,師傅撐下鏢局一攤子事,已經不易。”

“太汾鏢行當初惹了一個千斤刀,就被直接屠戮,上下幾無一人活口。這七十二地煞勢力還要愈發龐大,你這不是行俠仗義,你這是拉著整個鏢局的人,陪著你一起去死,你知道這會死多少人?你擔的下這份責任?”

馬鋒搖了搖頭,緊緊咬著牙,性子依舊執拗,“我欠那傢伙一條命,何況這事兒我也情願去做。”

“總不能因為害怕了,就不去做了,總歸是事在人為。”

張亦氣急,咬了咬牙,自家師弟就是愛鑽牛角尖,拿定的主意,很難被扭轉過來。

他見自己著實是勸不得這師弟,索性便道:“這樣吧,結了這次任務,我們回到鏢局。”

“你的這番大話,跟師傅說去吧,看他老人家是個什麼意見。”

“若他同意,那自不待言。”

馬鋒微微低頭,問道:“若是師傅他老人家不同意呢?”

張亦嘆了一聲,道:“...我會獨自和你去。”

師兄弟二人走回時,張亦望向江楚的眼神裡,已經滿是警惕,再展現的笑容,也稍稍的有些僵硬。

他倒是看出來了,這人就是要就棍上爬的,以他自己一個人的能耐,想要扳倒地煞只是天方夜譚,因此四處招攬義氣之士。

可鏢局家底兒就這麼多,他可不能讓眾人和江楚一起去拼命,稍有不慎,就葬送了一切。

江楚倒是好似未覺,依舊那般模樣,笑著招二人坐下,全無半點芥蒂。

各自用過飯之後,眾鏢師便就在這客棧歇息,他們會休息一夜,第二日清晨繼續啟程,走最後一段路。

張亦想到明天就要離開,這才放下心來,馬鋒已經被拐走了,他可是怕江楚再做些什麼動作。

徐百九倒是沒有留宿,這人在鳳城裡有家室安居,因此這也就要告辭離去。

江楚兜裡卻也是乾乾淨淨,索性打了個商量,在徐百九家中暫時歇腳,後者並無意見,反倒很是高興。

這傢伙當真是個好福氣的,娶的是鳳城一位藥材豪商的女兒,活脫脫算是個富婆,直接掙來了一輩子都難得的宅邸。

果然和奮鬥相比,還是嫁富婆來的暢快,這不努力的滋味,豪宅大院,就問你他不香麼。

江楚領著阿玉走時,隨手招來一個酒家小廝,附耳說了一陣子,指了指馬鋒。

一群鏢師各自去歇息,馬鋒依舊有些鬱悶的喝著苦茶,乘著他師兄張亦臨時走開之際,小廝小跑了過去。

他則跟著徐百九一起離開,行過東街,在這鳳城最為繁華的地帶,坐落的第一家,佔地面積最廣的便是徐百九家中宅邸。

誰能想到,這傢伙背地裡是個吃軟飯的傢伙,而且還吃得流油,讓人羨慕。

藥材豪商姓李,家中只有一女,視若珍寶。

也就是說,若是這老丈人撒手而去,萬貫家私,其實最終都是徐百九的。

徐百九這個狀況,住的穿的用的,倒都是李家供給,真有幾分像是入贅。

可說是入贅,卻也還真不是,更未對他做強制的要求,平日裡更沒有半分的鄙夷與看不起。

這關鍵,還在於李家小姐對他一見傾心,李父倒也真是個大氣的人,沒有絲毫的看不起,頗為包容二人婚姻。

可能,這是徐百九上輩子攢下來的福報吧。

徐百九領著二人和他見過,這卻是個身形富態,相貌柔和的老人,待人寬厚,很是好說話。

說來,這樣的老丈人,當真是難得,他親自為江楚二人安排在側房,全程沒有半分看輕。

臨末要離開時,江楚轉而喚住了他。

李父笑容可掬,問道:“可是有什麼需要安排的?”

“你們救了百九,那就也是李家的恩人,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提出來,我讓人去安排。”

江楚心中稍稍猶豫,旋即一指小院中的石桌石凳兒,問道:“有些事,也的確是想跟您談談。”

“希望,不會唐突了您。”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