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見手鐲的哭聲(1 / 1)
電腦螢幕上的微信彈窗像催命符一樣跳動著。
老闆:「這個方案不行,缺乏洞察。重做,明早我要看到新版。」
老闆:「人呢?收到回覆。」
姜眠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幾行字,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半晌,最終只敲出一個「好」字,傳送。
下一秒,她移動滑鼠,乾脆利落地將那個聒噪的企業微信群設定了免打擾,然後關掉了電腦。
下班。
回到那個月租三千、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姜眠感到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這不是身體的累,而是一種精氣神被徹底抽乾後的虛無。她像一具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在過去三年裡,不停地運轉、輸出、修改、再輸出。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蠟黃,眼下的烏青像是被人揍了兩拳。她才二十五歲,眼神卻已經像個對生活毫無期待的中年人。
就在這一刻,手機響了,是房東太太。
“小姜啊,下個季度開始,房租要漲五百了哈,提前跟你說一聲。”
姜眠聽著電話那頭熱情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又環顧了一下這個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櫃幾乎轉不開身的“家”,心裡某個緊繃到極致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不用了,阿姨。”她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我不續租了,這個月底就搬走。”
掛了電話,一種奇異的輕鬆感籠罩了她。不續租了,也不找新工作了。
她開啟手機軟體,訂了一張三天後回老家霧城的動車票。
去他媽的KPI,去他媽的職場洞察,去他媽的北上廣。
她,姜眠,要回老家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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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姜眠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了奶奶留下的老宅門前。
老宅在霧城青石板路盡頭,白牆黑瓦,木門虛掩,鎖都有些鏽了。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嘆息。一股混合著木頭、灰塵和淡淡黴味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卻不難聞,反而有種讓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她花了半天時間,才勉強將堂屋清理出來。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木窗欞,在佈滿灰塵的空氣裡投下幾道昏黃的光柱。
就在她累得癱倒在奶奶留下的那張老藤椅上時,一個極其細微,帶著顫音的女孩子啜泣聲,毫無預兆地鑽進了她的耳朵。
“嗚……好疼……阿婆……救救她……”
姜眠猛地坐直身體,警惕地四下張望。
“誰?”
無人應答。只有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幻聽了?果然是加班加出毛病了。
她揉著太陽穴,重新躺回去。可那哭聲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帶著絕望的哀求,直接響在她的腦海裡。
“嗚……要來不及了……壞人……血……好多血……”
姜眠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不是幻聽!
她強迫自己冷靜,屏住呼吸,仔細分辨。那聲音……似乎來自牆角那個落滿灰塵的老木箱。
她走過去,開啟箱子,裡面是奶奶的一些舊物。最上面,放著一隻苗銀手鐲,鐲身鏤刻著繁複精美的花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古老柔和的銀光。
而那個細弱的哭聲,正是從這隻手鐲裡傳出來的。
姜眠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冰涼的銀鐲。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那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清晰、帶著急切情緒的心念,像一股微弱電流,傳入她的意識。
「你……你能聽見我說話?」
姜眠:“……”
她盯著手鐲,在心裡試探著問:「是你在哭?」
「是我!」手鐲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充滿了找到希望的激動,「求求你,救救我的主人阿雅!今天晚上,那個男人又要打她了!這次……這次會很嚴重,她會流很多血!求求你!」
一段模糊的畫面伴隨著強烈的恐懼感強行湧入姜眠的腦海——一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少女(阿雅)蜷縮在角落,一個高大的黑影舉著棍棒向她砸去,鮮血刺目……
姜眠猛地縮回手,心跳如鼓。
她能聽見物件說話?奶奶留下的這隻苗銀手鐲,在向她求救?
這太荒謬了!
可腦海裡那個少女流血倒地的畫面,和手鐲傳遞來的那種撕心裂肺的恐慌,卻真實得讓她無法忽視。
是繼續躺平,假裝這一切都是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還是……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正在迅速變暗,夜幕即將降臨。
“鬼知道為什麼我能聽見你說話……”姜眠低聲罵了句髒話,一把抓起那隻仍在微微嗡鳴的苗銀手鐲,套在自己手腕上,猛地站起身。
“帶路!”